“是他自己应了曾赫去办事,自找的麻烦,便让他自己去处理。”章洵声音里还有不少余怒。
时君棠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起身,道:“既然你这般说,那我便这般回复赵晟了。”
就在时君棠走到门口时,章洵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声音道来:“告诉他,放手做吧,本相为他兜底。”
时君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脚步未停,回头扬声道:“知道了,相爷。”
傍晚时分,时君棠正让小枣将写给赵晟的信交给高七,让他以最快的速度送抵永济渠,时康进来禀报道:“家主,皇上突然下旨,言说昨夜梦到先帝,先帝叮嘱他要体恤大丛民生、广纳贤才,因此下令,明年额外增加一场春闱。”
“梦到了先帝?”时君棠讶异,这由头好生奇怪。
“婢子猜,是皇上近来才发觉朝廷之中,真正能为他所用的人并不多。”
时君棠暗自思忖。
当今朝堂,并非没有可用之人,只是大多官员皆是世家门生,背后都连着世家势力。
就拿时家来说,除了赵晟,平楷,还有她一直未启用的暗线,其余便是郁家、姒家等世家安插的人手,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皇帝若想要真正掌控朝廷,摆脱世家掣肘,太难了。
正思忖间,巴朵快步进来:“家主,皇上派人来传口谕,让您秘密进宫一趟。”
秘密进宫?时君棠心里直犯嘀咕,这般神神秘秘吗?
一个时辰后,君棠借着府中别苑的地道来到了宫里御书房。
谁知一脚刚踏进去,刘玚就从御座上起身,大步迎了过来,“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她面前:“师傅。”
“皇上,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时君棠被吓了一大跳,连忙伸手去扶,可刘玚却执意不肯起身。
她便知道,皇帝有求于她,而且是大事。
“家中还有琐事未了,皇上若是无事,臣便先告退了。”时君棠转身欲走,手腕却被刘玚拉住,昔日高冷威严的皇帝,此刻满脸苦色,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的威严。
经过一番拉扯后,师徒俩坐了下来。
“说吧,到底什么事?”时君棠端起茶盏喝茶,寻思着这次皇帝若是找她要钱,只怕不是小数目。
难不成是边境要打仗了?可边境虽有零星骚动,还不至于真的开战,宋老将军也没给她来个信。
“师傅,”刘玚有些难以启齿,但他只有师傅一人能信任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朕不想再让朝廷受世家掣肘,朕想把所有权力,都收归朕一人手中,真正做这大丛的主人。”
时君棠抬眸看着刘玚,良久未语。
她方才还在思忖世家掣肘的问题,没想到,刘玚竟已生出了中央集权的念头,且这般迫切。
见她不说话,刘玚又轻声唤了一句:“师傅?”
“你怎么突然生出这般想法?”时君棠放下茶盏,语气平静地问道。
“朕发现朝中并没有朕自己的心腹。”刘玚语气低沉,自认为这些年自己一直努力在学做个好皇帝,他身边有邬威的羽林军,有韩晋的金羽卫,有曾赫这样的老臣,有师傅。
可师傅会因为一个宫女吃醋,她心里那么的在意章洵,那会不会为了章洵而背叛他?
曾赫老了,他只是个文臣,虽有不少的学生,但太过固执清正,能跟在他身边的学生亦是与他性子一致之辈。
邬威和韩晋只是武将,不懂朝堂权谋。
而宋老将军还在边境,前日上书说身子不济,已然打算回京养老,要把边境交给他孙子。
这才发现,他能用的人看着很多,实则没有一个能真正为他分忧、听他号令的。
刘玚慌了,他如今能抓着的就是师傅。
“所以,你才下令明年额外开一场春闱,想选拔自己的人手?”时君棠也算是明白皇帝突发增科考的原因了,想了想,道:“皇上,你的想法没错,但很难。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朝一夕能撼动。”
“朕知道难,但朕必须这么做。”刘玚语气坚定,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整个刘氏王朝到他这一代处处受着世家的掣肘,先前他并没有觉得如何,但在前几日发现能用的官员背后与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时,才察觉到世态的严重性:“师傅,您会帮朕的,是不是?”
这一时半会,时君棠也没法应下来:“我得回去和章洵商量一下,再给你答复。”
“不行,这事不能让相爷知道。”
“为何?”时君棠蹙眉,“他亦是你师傅,忠心耿耿,绝不会背叛你。”
“朕知道。可师傅,相爷脑海里只有师傅一人,他只想和师傅远离朝堂,逍遥自在,”眼里心里哪有他这个皇帝半分啊,想到章相只想和师傅归隐田园,刘玚这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你在时府安插了人?”时君棠还以为时府防卫严密,没想到竟也被皇帝安了人。
“朕可没有。”刘玚当然想过安插眼线,但没成功:“上次师傅来内衙探望相爷,朕正好也过来,听到了一些话。”
时君棠:“......”
师徒俩沉默了好一会,时君棠才开口:“皇上,臣可以助你中央集权,摆脱世家掣肘,但你必须答应臣一件事。”
“师傅请说。”
“先利用世家之间的矛盾,解决掉姒家。”
“解决掉姒家?姒家如今行事滴水不漏,压根找不出半点错处,朕就算想刻意陷害,也找不到机会。”刘玚现在最恨的就是姒家,明明有着反心,偏装出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藏得极深。
他知道师傅与姒家在暗中有多次交锋,有输有赢,也奈何不了姒家。
“时间长了,总会有机会的。”时君棠倒是不急。
“得等多长时间啊。”
“快则几年,慢则几十年。”
刘玚的脸色都青了。
时君棠笑了笑,她很骄傲徒弟能自己想到这一层,但确实不能操之过急,语重心长地道:“皇上,此事急不来。姒家几百年的底蕴,不是我们想毁就毁的。”
“师傅,朕已经派人去姒家了。”
“做什么?”
“屠、屠族。”刘玚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