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城城下。
一堆人敲锣打鼓,高歌唢呐,乐声欢腾活像是要给临江王娶媳妇,可音调却诡异如阴间,像要给临江王送终一样。
城墙上的齐兵不堪其扰,脸色铁青,堵住的耳朵依旧逃不过荼毒,还隐隐带着刺痛。
“噗通——”
“将军您没事吧?”城墙边一个守卫忙小跑上前,扶起台阶上听软腿的曹副将。
“没、没事。”曹副将摆了摆手,脸色有些苍白,“宸安郡主走了?”
守卫微微低头:“宸安郡主唱了三个时辰,刚刚离开,应该是去喝水吃饭了,再过两个时辰,她应该就会再补上乐鼓队无人高歌的困境。”
曹副将脸色扭曲一瞬。
三天了。
整整三天。
似乎是那日在齐营前的高歌给了秦温软灵感,叫她发现齐军怕这个,于是在发现攻不下城后,这歹毒东西就带着乐鼓队驻扎在了城下,日夜锣鼓齐鸣,高歌不断,吵得他们就没睡好过。
“趁机换队。”曹副将快速吩咐,“叫城墙上下的将士们去歇息,换另一队补上。”
守卫顶着大黑眼圈,欲言又止:“将军,这三日来,属下们都是在附近歇息,依旧被这锣鼓声搅和的吃不好睡不好……其实这声音倒也传不去太远,不如叫兄弟们住远一些,等值守时再赶来?”
“胡闹!”
曹副将厉声斥责:“宸安郡主狡诈如斯,一旦被她发现我们防守不严,势必带兵猛攻,届时丢了城,你担的起么!”
“属下不敢!”守卫连忙拱手告罪,心里却止不住地泛苦。
曹副将也知道他们是快顶不住了,否则不至于一个没有品级的小兵也敢置喙他的决定。
可眼下他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派兵出城驱赶吧,无耻的周军滑不溜丢,见人就撤,可一旦等他们的人回城,天杀的乐鼓队在周军的保护下又再次驻扎城下,鼓乐齐鸣,唢呐朝天。
还有秦温软每日起步三个时辰以上的高歌……
别说下头的人,就是曹副将自己都快顶不住了。
可眼下临江王重伤,连床都起不来,脑子更一整个被秦温软糊了,张口要杀闭口要灭,压根儿指望不上;赫连祁更是个脑干缺失的极品蠢货,连带着城内各势力明争暗斗不休,实在叫曹副将应接不暇,短短几日连白头发都长了好几根。
守卫苦着脸,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城下一片哗然。
曹副将脸色微变,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城墙,向下看去。
——城下乐鼓队旁,立了一根高杆,杆顶挂着一箱黄金。
与此同时,追风站在杆下,笑意盎然地扬声开口:“我们小郡主富可敌国,有钱没处花,今日特来救济诸位即将饿肚子的齐国兄弟们!举凡你们砍一个齐军的脑袋,拿着人头和军服来降,赏黄金百两!若有重要情报或突出功绩,更可加官进爵!”
如愿看到上头统统色变的脸,追风满意一笑:“当然,小郡主也欣赏忠君爱国之人,若有人急需用钱却不愿背叛家国,那用政敌或仇人的命来换黄金未尝不可,我周军虽行事无耻,却讲道义,必不泄露你们身份!诸位尽可继续留在齐营,为国效力。”
“蒙头遮面,不叫我周军察觉你身份,只需一个你厌恶之人的人头,黄金百两便能到手!”
最后一句话落下,城墙上寂静一片。
人性重利,何况百两黄金就在高杆之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可是黄金,还是足足百两啊!
是他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曹副将已脸色铁青:“混账安敢乱我军心!”
他拿起长弓,搭弦射箭,箭羽霎时闪电般射向高杆,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在箭羽即将射中,折断高杆之际,一柄长剑蓦然自下飞来,将箭羽凭空斩断。
“珰——”
曹副将眼神一厉,拿起身边的长枪就飞身下城,攻向追风。
追风站在高杆之下,始终含笑。
右手微抬,斩断箭羽的长剑下一瞬便落入他手中,他眼眸微眯,足尖一点飞身而上,转守为攻,刺向曹副将面门。
一人从城墙之上飞身而下,一人自地面飞身而上,长枪与长剑于半空中交汇碰撞,力道重到不断颤鸣。
两人在半空中打了起来,你来我往招招致命。
可越打,曹副将心中就愈发吃惊。
往日他的目光只在周军里姓秦的和几位副将身上,未曾想其下竟还有武功高强之辈,此人武功甚至不在赫连祁之下。
便是打遍齐营无敌手的他,一时竟都奈何不得追风,更别说斩断他身后的高杆,杀杀周军的威风了。
足足打了一刻钟,两人都未分胜负。
乐鼓队又起了范,曹副将耳朵顿时嗡嗡响,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不得已退回了城墙之上。
追风也没有为难,而是站回高杆下,继续笑眯眯地游说齐军。
全程从容不迫,风度翩翩,一张俊美面庞更是真诚无比,自带亲和。
“张大有,郭柱子欠你五两银子,还敢欺负你,杀了郭柱子既能还债又能领赏,何乐不为?”
张大有,也就是最初与曹副将说话的守卫心脏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追风:“你、你怎么知道?”
“董成,你分明骁勇善战,却被上头的百夫长仗着关系屡屡抢功,真能咽得下这口气?”追风含笑问,“你家里未过门的娘子,可就快被爹娘许给地主家的傻儿子了,你没钱,怎么救她呢?”
被称董成的齐兵眼睛瞬间变得通红。
追风眸光微闪,又是一笑,点起别的名字。
城墙上,曹副将甚至不需要查证这些话的真伪,只需看身边小兵的脸色就知此话为真。
周军死死拿捏了他们的软肋。
可周军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消息的?
军队绝对出了内鬼,还不止一个!!
曹副将脸色难看无比,攥紧的手立刻抬起:“箭军准备!”
不能再叫追风说下去了!
“将军!”
正在此时,一道惊叫忽然从后方传来:“将军,不好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