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来说,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刺杀这种事,那是一定要严密计划,三思而行的。
临江王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真的有周军细作混在百姓中,那也一定会等到他安抚中途,等民情激愤,等百姓沸腾时侍卫因抵挡百姓而疏忽保护,如此,刺杀成功的可能性才会更大。
他笃定这一点,所以在刚到后,毫不犹豫地叫人掀帘出马车。
现在防守最为严密,他怕什么?
等百姓有被挑拨起的苗头时,他立刻就躲进马车,与此同时,他安排在暗中的侍卫更能将出言挑拨的细作一举拿下!
即便细作狡猾,可他暗中准备的迷魂散足以迷倒这数千百姓,届时逐一排查,宁可错杀,不能放过,还怕找不出细作?
所谓姜还是老的辣,周军一群毛头小子、小牛犊子……跟他斗?
呵!
临江王虽脸色苍白,却十分自信地缓缓走出。
未等扫视百姓,他就已傲慢张嘴:“今——”
“砰!”
“嗵——”
四下各个方向在同一时间发出巨响,吸引了周围齐兵的注意力,同一时间,路旁酒馆二楼中也射出冷箭,却并非攻向临江王,而是攻向了他身边的护卫。
这一切都发生的极快,未及反应,护卫们下意识提剑抵挡。
等有聪明人反应过来不对时,一支抹毒的箭已接近临江王露于外面的脖颈!
“王爷!”
曹副将目眦欲裂。
就算再寒心临江王怀疑他是内奸、暗中提防他一事,可这毕竟是自己追随多年的主将。
最重要的是——临江王一死,依国君那护短德性,自己吃不了兜着走啊!
曹副将拼了命般,用尽全身力气冲向临江王。
死腿,快跑!
“噗嗤——”
箭羽极快地没入了临江王脖颈,入肉近乎一寸,鲜血争先恐后溢出。
临江王身体一颤,缓缓倒地。
曹副将瞳孔猛缩,脸色一瞬间颓败下来。
晚了一步。
长街乱成一团,百姓们惊恐的尖叫声,齐兵们四处搜查的暴躁骂声,以及马车前,那将临江王围成一团的曹副将与护卫们的喊叫声。
迷魂散准备好了,但因为刺客出其不意,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洒!
“王爷!”
“王爷!!”曹副将怒声吼着,眼睛通红。
他一边高声吩咐人抓细作,一边沉痛抬手,覆上临江王死不瞑目的双眼。
正想合上,忽然,手心微微一颤。
像是睫毛抖动着扫过。
曹副将脊背一凉,吓得差点扔出怀里的临江王。
“副将你干什么?”一个护卫不悦地拿开曹副将的手,“王爷还没死呢!”
“你说嘛玩意儿,没死?”
曹副将看着那脖颈上血流如注,至少入肉三分的箭,瞪大了眼。
命脉都被捅成这德性了,还没死?
临江王总不能是王八成精吧!
曹副将刚想张口骂,却忽然察觉手下触感不对——这脖颈,不像是人皮啊。
他仔细摸了摸,终于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是猪皮,临江王贴了猪皮,直接做了缓冲,为他挡下了致命伤!
再看临江王的眼珠子,果然还微微转动着,虽然只剩一口气了,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但活着就好,有气就好!
反正打从与秦温软交手后,王爷一直都是一口气状态。
想来他自己都习惯了。
曹副将刚想离开,却被临江王抓住手,力道不大,但他还是转头看来:“王爷你别闹了,快叫军医治伤去,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临江王这口气差点没上来。
到底是谁带他来这儿的?王八犊子吗?!
但他还是瞪大双眼,用尽全力,缓缓吐出了几个字:“秦、温、软……南、三、三、十丈……”
他脖颈上的猪皮是特制而成的,一般人根本无法刺破,除非是秦温软!
再略一回想上次捅他锁骨的那红缨枪力道强弱,以及那时秦温软的站位以及在半空中的角度问题,他很快就推敲出方才射箭的秦温软到底在多远之处的方位。
曹副将也很佩服。
有的人虽然瘫了,只剩一口气了,但脑子还能转,还会指认凶手方位,可怕得很。
等他带人去南方三十丈远处的茶棚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
但无妨,知道了他们的最终停留地点,再结合刺杀距今的时间以及秦温软这种高手的脚程速度,他立刻有样学样,学着临江王算出了逃跑后的大概距离与地点,然后派出高手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去抄近路截人了。
曹副将自己则环视四方,眼睛眯起。
若换做他,在刺杀成功后必然不会率先往城外周军所在的东方逃去——这个方向的追兵一定最多。
同时,他也不会往反方向跑——他齐军中并不全是赫连祁那种蠢货,秦温软也足够聪明,必然猜得到他会在这方向加大追兵。
那剩下的南北两方……南为集市,北为百姓宅院。
哪个更容易浑水摸鱼逃跑?
曹副将眼神一厉,转身就带人往南方追去。
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有勇有谋的猛将,看着是个粗人,实则脑子九曲回转,玲珑心肠。
若是寻常人,必然躲不过他重重追捕。
但他对上的是脑回路非常人能懂的白雪大王。
在大量齐兵都领命离开,而百姓也被带去一旁的宅院内后,这里只剩下被军医紧急止血的临江王和他的护卫们。
一阵微风划过,茶棚粪坑旁,一个胖墩负手飞来,身后高手狗狗祟祟,如同做贼。
王又杀回来了!
当王的粪坑是白踩点的吗?只有杀了临江老贼,还要把他老骨头泡去粪坑里,永世不得超生,才能稍解王记恨其掳走小意之仇!
所以她又回来了!
“不要犹豫,不要迟疑,立刻行动!”温软指挥完,一马当先地飞身出棚,抬手间银针暗器尽出,无声无息地就杀了六个护卫。
秦九州等人也配合得当,不过眨眼间,临江王的护卫就少了一小半。
“秦温软?”临江王的心腹声音惊恐,止不住的尖叫起来,“快来人!秦温软来了,秦温软来了啊!兄弟们都快来,给我杀了她!”
说完,他自己立刻后退几步,将兄弟们护于身前。
马车上的临江王更是瞳孔骤缩,眼神崩溃而绝望。
这可是在敌国边城,有十八万敌军驻守,秦温软脑子有毛病么,还敢杀个回马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