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清晨,双峰县的老家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宁世磊和沈清起了个大早,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怕吵醒还在睡觉的宁子恒。昨天小家伙在太奶奶家玩疯了,晚上睡得很沉。
林茹已经起来在厨房忙活了,非要给他们做早饭。宁重也早早起来,坐在客厅里,看着曾孙睡觉的房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七点钟,宁子恒醒了。小家伙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到太奶奶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进来,立刻精神了。
“子恒,吃饺子,太奶奶包的。”林茹笑着把碗放在桌上。
宁子恒看看饺子,又看看太奶奶,小声说:“谢谢太奶奶。”
吃过早饭,宁世磊和沈清准备出发。宁重和林茹送到门口,林茹拉着曾孙的小手,依依不舍:“子恒,到了太姥姥家要听话。”
“好!”宁子恒响亮地回答,“太奶奶,我在京城等你!”
童言稚语,把老两口都逗笑了。
车子缓缓驶离村庄,宁子恒趴在车窗上,朝两位老人挥手:“太爷爷再见!太奶奶再见!”
宁重和林茹站在门口,一直目送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慢慢转身回屋。
从双峰县到宁川市,全程高速,三个小时左右。宁世磊开着车,沈清在副驾驶陪儿子说话,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上午十一点,车子驶入宁川市区。这座省会城市比双峰县繁华得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宁子恒好奇地趴在车窗上看,小嘴不停问这问那。
“妈妈,那是哪里?”
“妈妈,那个楼好高啊!”
沈清一一耐心解答。
车子七拐八绕,最终驶入一个环境不错的小区。这里是舅舅王鹏的家,外公王平山和外婆也住在这里。宁世磊停好车,和沈清带着儿子上楼。
敲开门,一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眼前——是表弟王睿。
“表哥!嫂子!你们来了!”王睿连忙让开门口,“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一家人进了屋。客厅里暖意融融,外公王平山和外婆正坐在沙发上,见他们进来,两位老人连忙站起身。
“外公!外婆!”宁世磊快步上前,扶住外公。
“世磊来了!”王平山握住外孙的手,上下打量着,“好,好,又精神了。”
外婆则一把拉住沈清,又看向躲在妈妈身后的宁子恒,眼眶泛红:“这就是子恒吧?都长这么大了!”
沈清轻声对儿子说:“子恒,叫太姥姥。”
宁子恒这次比昨天大方了些,怯生生地叫了声:“太姥姥。”
“哎!”外婆应了一声,眼泪就下来了,“好孩子,好孩子。”
舅妈林婷也从厨房里出来,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世磊,清清,你们来了!快坐快坐,饭马上就好。”
“舅妈,辛苦您了。”沈清连忙说。
“不辛苦不辛苦,高兴还来不及呢。”林婷笑着看向宁子恒,“这就是子恒吧?长得真好看,像清清。”
一家人落座,两位老人围着宁子恒,稀罕得不行。外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零食,往曾外孙手里塞;外公则拉着宁子恒的小手,问他在京城上幼儿园的事。
宁子恒渐渐放开了,开始奶声奶气地回答太姥爷的问题,逗得两位老人哈哈大笑。
王睿拉着宁世磊坐到一旁,兄弟俩聊起了工作。
“王睿,你下基层结束了吧?”宁世磊问。
王睿点点头:“结束了,去年底就回了省委组织部。现在定了副科,在干部一处工作。”
“副科?不错啊。”宁世磊由衷地说。
王睿笑了笑,又问:“你呢?快正科了吧?”
宁世磊苦笑一声:“还早呢。我去年才提的副科,怎么着也得明年年底才能正科。在发改委,熬年限是必须的。”
王睿压低声音,有些好奇地问:“姑父没给你说说话?”
宁世磊摇摇头,表情认真起来:“我爸说了,升职是有年限要求的。前期最好不要破格提拔,要不然以后往高处走的时候,就会成为把柄。正处之前,都要严格按照年限走。”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爸说,三十岁左右上正处,已经不慢了。而且有他在,我们在副厅不会打转很多年的。所以不用着急,踏实走好每一步最重要。”
王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姑父说得对。我这边也是,领导说让我沉下心来,多积累经验,不要总想着快。”
“对,就是这个道理。”宁世磊说,“咱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是打好基础,而不是急着往上爬。”
兄弟俩聊得投机,没注意到一旁正在喝茶的舅舅王鹏。
王鹏端着茶杯,表面上在听他们说话,心里却五味杂陈。这两个年轻人,才二十六岁,说着副科、正科的事,已经聊到了正处、副厅。而他呢?在卫生局副处级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好几年。
虽然他知道,宁世磊和王睿说的“三十岁左右上正处”是有前提的——有宁方远这样的父亲和姑父。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
宁世磊余光瞥见舅舅的神色,心中一动。他想起父亲在京城书房里跟他说的话。
他看了看王睿,又看了看王鹏,笑着开口:“舅舅,有件事我爸让我问问你。”
王鹏愣了一下:“什么事?”
宁世磊认真地说:“我爸说了,等年后,可以给你找个正处级的岗位。不过肯定不是常务,也不是一把手,可能是省直部门某个处室的副职,或者边缘些的正处级岗位。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王鹏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
正处级?
他做梦都想的事,就这么突然地摆在面前?
他刚想一口答应下来,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太不矜持了。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静些:“这个……那个……行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太刻意了,脸上有些发烫。
宁世磊和王睿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
“爸,您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王睿笑着问。
王鹏瞪了儿子一眼,但自己也绷不住了,脸上露出笑容:“答应了答应了!你小子,还笑话你爸!”
宁世磊笑着摆摆手:“舅舅,您别介意,我们就是跟您开玩笑。我爸说了,这件事他会安排好,等年后您等消息就行。”
王鹏点点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他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激动,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世磊,替我谢谢你爸。”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些。
“舅舅,您别客气。”宁世磊说,“我爸说了,这些年委屈您了。这次安排,算是补偿。”
王鹏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你爸这个人,做事一向周全。我虽然有过怨言,但心里明白,他是对的。当年如果给我提了正处,反而是害了我。现在时机到了,他也没忘了我。”
宁世磊点点头:“我爸说,舅舅您心里有数就好。”
这时,厨房里传来林婷的声音:“开饭了!”
众人起身,移步餐厅。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王平山和外婆坐在上座,王鹏和林婷招呼大家落座,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始吃饭。
宁子恒坐在妈妈旁边,面前摆着小碗,自己拿着勺子吃得津津有味。外婆不停给他夹菜,小家伙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太姥姥,我吃不完。”宁子恒小声抗议。
“吃不完慢慢吃,不着急。”外婆慈爱地说。
王平山看着曾外孙,眼中满是笑意:“这孩子,像世磊小时候。世磊这么大时,也是这样,乖乖的,特别讨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