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宇便准备返回渊域。
他回来时走得突然，离开倒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
渊域使用的装备全部留在储物空间里，换洗衣物更不缺。真要说有什么必须带走的，大概就是母亲连夜准备的两大袋吃食。
“这个路上吃。”
“妈，我过去就是一下的……好吧……”
林宇险些就说漏了嘴，现在才想起来，自己在爸妈眼里回的是学校，不是渊域。
他果断接过袋子。
林父把人送到院门口，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来回方便了，有空就回来。”林宇说道，“说不定过两天你们刚吃饭，我闻着味儿就回来了。”
“谁给你留饭。”林瑶抱着血包站在后面，“回来之前记得发消息。”
这只新制作出来的小蝙蝠原本负责保护林家，也为战术跃迁提供稳定坐标。如今却被林瑶抱在怀里，身上还多了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红色细绳。
血包自己似乎也挺满意，缩着翅膀趴在她手臂上，完全没有回到林宇身边的意思。
“知道了。”
林宇刚准备走一段路，然后找个没人的角落发动战术跃迁，院外传来脚步声。
赵天扬推开虚掩的铁门，身后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装备包。
林母见状愣了一下。
“天扬，你这是准备去哪？”
“阿姨，我和林宇一起走。”
“你也回学校？”
“差不多……”
赵天扬含糊过去，将林宇拉到院子外面。
“宇哥，我……我想……去渊域。”
林宇早就注意到了他的装备包，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会在临走前突然提出这件事。
“你想好了？”
“想好了。”赵天扬答得很快，“蓝星现在到处都是万象联盟的人，旧联盟、散人组织和各国也都准备重新谈资源分配，听起来挺热闹，实际上用不上我。”
万象联盟掌握着几乎无穷的职业资源。
各方再怎么谈判，短时间内也不会缺少一名赵天扬。
他留在蓝星，可以继续依靠药剂、装备和训练提升属性，却很难再遇到真正适合自己的战场。
“我以前答应过替你照顾林瑶。”赵天扬说道，“现在……我感觉她应该不需要我照顾了。”
屋里正好传来林瑶的声音。
“你说话我听得见！”
“你看。”
赵天扬摊了摊手。
林宇忍不住笑了起来。
“渊域现在还在全面开战，你过去以后随时可能会死的。”
“如果因为怕死就不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永久主仆契约消失以后，赵天扬随时可以走。
可他最终还是背着装备赶了过来。
林宇没有继续劝，这孩子天生就是个打仗的料。
“提前说好，到了那边不会给你安排什么特殊位置。”
“正常参军？”
“正常参军。”
“行。”
赵天扬原本也没准备去渊域享福。
两人说定以后，林宇又回头看了一眼小院。
父母仍站在门口，林瑶抱着血包挤在两人中间。小蝙蝠从她肩后探出脑袋，两只耳朵高高竖着，看着多少有点奇怪。
林宇心里原本还有些放不下。
蓝星的局势刚刚发生变化，万象联盟正在重组，各国与旧联盟也会重新进入资源体系。林父林母对暗处的事情毫不知情，林瑶又是所有变体最初的创造者，很容易成为各方关注的中心。
认真想想，其实他能做的安排早就做完了。
新的血包留在家里，独立后的变体们对林瑶也算亲近。三名核心知道林宇随时可以回来，更清楚招惹这一家人会有什么后果。
林瑶身上保留着战术跃迁坐标，如今还是林阳的赋能链接对象。
蓝星与渊域之间的距离，已经被战术跃迁压缩成了一步。
家里真有事情，林宇随时都能回来。
林瑶想去渊域，同样只需要让林阳拉她一把。
方便得很。
“走了。”
“到了以后发消息！”林母还在叮嘱。
“知道啦！”
因为战术跃迁不能带人，所以林宇还得带赵天扬走那个传送站点。
院门外少了两个人，林父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屋里走。
林瑶抱着血包跟在后面。
……
赵天扬踏出传送通道时，远处恰好传来沉闷的爆炸。几艘运输舰从先锋城上方快速掠过，舰身还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怪物组织。
大批战士正在更换装备。
一支刚刚结束战斗的队伍从不远处经过，其中几个人只剩半边身体，担架下方不断滴落鲜血，周围人却依旧按照原定路线快速前进。
赵天扬站在原地，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他在蓝星见过很多强者，也参加过远海那场规模惊人的战争。
那场战争的死者可以复活，装备可以复制，双方甚至始终控制着真正的破坏范围。
眼前却是渊域的日常。
“后悔还来得及哦。”林宇说道。
赵天扬把装备包重新往上提了提。
“去哪登记？”
“那边。”
林宇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先锋城的临时征召处就在运输区旁边。每天都有伤愈归队的战士重新登记，也有失去原编制的职业者被吸收进先锋军。
“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已经把你送到了。”
“不替我介绍一下？”
“介绍什么？”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蓝星人，职业者，自愿参军。很完整了。”
“……”
赵天扬很想提醒他，正常人带朋友参军多少都会再多说两句。
林宇已经通过赋能链接联系上了林阳。
“回来了？”
“回来了，这次就不急着走了。”
林阳的声音又从赋能连接中传来。
“蓝星那群你的变体呢？”
“在重组万象联盟，过段时间会派人来渊域接洽。”
“你还真准备继续用他们？”
“嗯。”
“值得信任吗？”
林阳带先锋军离开得早，只知道林宇解决了变体的生存问题，并让万象联盟保留下来。那群人拥有林宇的记忆、能力和多疑，放在蓝星已经很麻烦，未来进入渊域，能够造成的影响只会更大。
林宇倒是很放心。
“他们和我很像的。”
“有人帮他们解决了生存问题，承认他们是独立的人，又给了他们去渊域继续发展的机会。”林宇说道，“以我对自己的了解，他们会记得这份人情。”
林阳安静片刻。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林宇知恩图报，所以你林宇的变体也全都知恩图报？”
“不对吗？”
“你丫个臭不要脸的。”
“这是事实啊。”
“行行行，林总品德高尚，恩怨分明，复制出来的人也个个都是好人。”
林阳嘴上取笑，语气却已经轻松下来。
两人认识这么久，林宇会怎么对待帮过自己的人，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变体继承了他的记忆与大部分性格，既然林宇愿意给他们自由，他们也会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真有几个不愿意，林宇自己更知道该怎么防。
“神启计划现在怎么样？”林宇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
一大批文件顺着赋能连接传了过来。
林宇离开渊域的时间不长，林阳却几乎没有停下来。乙班原定成员的复核已经全部完成，剩余候选人的战区路线、通知方式和保密手续也被整理出来，就连甲班几名尚未完成的观察对象，他都顺手补充了最新资料。
林宇越往后翻，心里越有些惭愧。
自己回家处理私事的几天里，林阳既要管理先锋城和前线部队，又要替神启计划收尾。
“辛苦了。”
两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
剩余候选人的观察没有再拖延太久。
神启计划的筛选模型已经足够完整，林宇和林阳真正需要确认的，主要是候选人的现实状态与品行是否发生重大变化。
通知书很快被送往不同战区。
先锋城提前清理出居住区、训练场和医疗设施，相关人员全部签署最高保密协议。二十六名学生按照不同路线离开原驻地，独自前往地图上那座很少有人知道具体位置的城市。
一个月后。
先锋城外的封禁区迎来了最后一批客人。
荒原尽头，城市高墙沿着地平线向两侧延伸。外层装甲还留着多次战争造成的缺口，几座巨型设施从城墙后方探出轮廓，淡蓝色防护层覆盖天空，将整座城市与灰暗的渊域隔开。
“居然真有这么一座城……”
有人拿出地图反复确认。
先锋城在军部档案里的公开资料很少。
很多人出发以前甚至怀疑，所谓先锋城只是神启计划使用的临时代号。如今一座完整城市出现在面前，他们才知道通知书上的报到地点没有写错。
不同方向陆续有人赶到。
这些人来自不同战区与部队，职业、装备和年龄各不相同。大部分人彼此陌生，只因为携带相同的黑边银纹通知书，才确认对方同样属于神启计划。
严破军来得很早。
他独自站在一块断裂的金属残骸旁边，脚边只放着一个装备箱。那柄重新出鞘过的旧刀装在箱子最底层，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
其他人不知道他的经历，也没有主动靠近。
兆灵溪与孟小山从另一条路抵达。
两人仍穿着风铃特遣队的作战服，肩上的队徽十分显眼。兆灵溪确认先锋城坐标以后，便开始观察附近可能属于神启计划的人，孟小山则认真数着黑边通知书的数量。
荒原上又传来脚步声。
来人身形纤细，腰后横着两把短刃，作战服上没有任何部队标记。长时间赶路也没让她显得多狼狈，暴露在外的装备被擦得十分干净。
兆灵溪原本还在嫌弃孟小山不会算，话音忽然停了。
那张脸，她在风铃特遣队的纪念资料里见过很多次。
队伍最初组建时，训练室中央一直挂着少女生前的照片。所有新加入的人都被告知过“风铃”这个名字，也知道林宇当初为了救她，背着一具失去生命的身体走过了很远。
这才是真正的风铃……也是林宇当初行事的目的，甚至可以说，是风铃特遣队存在的原因。
后来，队里又传来消息。
风铃已经复活了。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兆灵溪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她。
敬佩，亲近，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古怪。
她一直追着林宇留下的痕迹往前走，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那个人。
眼前这个女孩，却占据着一段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去。
孟小山终于顺着她的反应认出了来人。
“她不会就是……”
“闭嘴。”
兆灵溪及时踩住他的脚。
陈风铃也注意到了两人肩上的队徽。
一枚小小的风铃图案，下方写着她自己的名字。
她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风铃特遣队？”
兆灵溪站直身体。
双方沉默了几秒。
“嗯。”
她又补充道：
“你好，我叫兆灵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