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帝国。”
“若有一天,国难来临。”
“杜某恳请诸位,与我一同踏上长青之路,共赴国难。”
......
老麻子猛然回头。
直勾勾地看着电视屏幕,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剧烈收缩。
那一刻。
画面里。
英灵院内,漫山遍野的长青松柏,迎风而立。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青铜色天幕之下。
远东,看着自己的老兵。
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老麻子的嘴唇颤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
他做出选择,哆哆嗦嗦地开口,声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
“翠儿……对……对不起!”
言罢。
他猛地站起来身。
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但他顾不上扶,只是发了疯一样,冲进卧室里,拉开衣柜门,柜门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他一把按住。
里面。
挂着一副崭新的帝国校官制服。
旁边,斜放着一柄军刀。
刀鞘漆黑,刀柄上镶嵌着金色的纹路。
以及厚厚的一叠荣誉证书。
这些东西,记载着他四十余年的军旅生涯。
老麻子伸出手,摸到那副制服的瞬间。
他的手不再颤抖。
稳得像一块磐石。
原来。
他从来没有忘记军部,从来没有忘记永久冻土层。
远东,早已刻在他的骨头里,融在他的血液里。
他只是把它们藏起来了,藏得很深很深,深到自己都以为已经忘了。
但他的身体记得。
老麻子手脚麻利地脱下外套,换上制服,动作熟练而迅速。
最后,他直起身,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是一个身着校官制服的老人。
制服笔挺,肩章闪亮,军刀锃亮。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满是褶子,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那是一个帝国军人的眼睛。
老麻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内。
妻子拉着小虎的手,挡在门前。
“老麻子。”
“翠儿,你先听我说!”
老麻子打断道,
“我有钱,我有很多的钱!账户密码你都知道,那些钱,全是你的。”
言罢。
他又拉着妻子,来到门口,指着墙上挂着的两个牌子。
【长青军团家属】
【帝国退役上校之家】
“翠儿,以后就算我死了,这两个牌子也能护住你们孤儿寡母。”
“还有小虎。他的档案已经进入帝国教育部了,以后他想上哪个大学就能上哪个大学。甚至就连帝国修院与军部集训营,小虎也能直接入学。”
“另外,床头柜里的笔记本上,记了很多电话号码。汤玉、万兆一、万青山、姚泽龙……你要是遇见什么困难,随便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是老麻子的女人,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你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老麻子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焦急。
说到最后。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一脸祈求地看着妻子。
“翠儿,让我走吧!”
对面。
妻子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停地滑落。
“我就知道,在远东生活过的男人,不能嫁!不能嫁!”
“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们母子俩!”
“你说你,既然忘不了远东,当初还来招惹我干什么呀!”
老麻子低着头,跪在地上,嘴里一直念着对不起对不起。
妻子抿了抿嘴唇,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她不想让眼泪流下来,但眼泪根本不听她的。
良久。
她低下头,看向老麻子。
“你走吧!”
老麻子猛地抬头。
“翠儿,你真的放我走吗?”
“你再不走,就永远别走了!”
“不不不,我走,我这就走!”
老麻子连忙爬起来,抓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口。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转角处。
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彻底消失。
妻子盯着空荡荡的楼道,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
街道上,高楼林立。
被赋生日的节日气氛浓郁,道路两旁挂着各类喜庆的装饰品。
往日,这一天是帝国公民团聚的日子。
但今日......
街道两侧,无数帝国青年、退役军人,背着行李,走出家门,朝着帝国军人管理局走去。
放眼望去。
密密麻麻。
人山人海。
那是最好的帝国。
那是最好的公民。
帝国为公民,公民为帝国。
同样,那也是帝国最后的辉煌,最后的炙热。
......
老麻子,认为他走出了远东。
但事实而言,他从来没离开过远东。
因为。
远东,不是一个地方。
是一种信仰。
远东太大了。
帝国军人,穷极一生也走不出去。
老麻子是老麻子吗?
是。
他就是老麻子。
但,老麻子真的是自己吗?
小半日后。
老麻子来到退役军人管理处,走进某间办公室内,身体站的笔直,高喝一声:
“报告,原帝国上校麻富岭,申请复员。”
言罢。
他递上去自己的军官证。
文员接过军官证,确认是真的后,迟疑的看着老麻子。
证件是真的。
但...
这个岁数...
嘶...
这老登有点吓人啊!
不多时,文员查阅完老麻子转存在当地的人事档案,确认无误后:
“批准!”
听到这两个字。
老麻子挺拔的身躯,弯了下去,状态变的无比松弛,裂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麻上校,您需要......”
“知道啦!知道啦!”老麻子不在意的摆摆手,“流程我比你还熟悉,以前麻爷在人事总处当过文员。”
言罢。
老麻子迈步离开。
走廊内,有两个年轻人正在窗户处抽烟。
老麻子厚着脸皮,走到年轻军人旁边。
“小兄弟,借个火。你们这是刚刚参军啊?”
“是啊!刚办完手续,上面人说晚上有运输舰,让我们自由活动,晚上六点再集合。”年轻军人看着老麻子身上的制服,神情诧异道,“大哥...大爷,您是帝国校官?”
“正儿八经的帝国上校,俗称的半步将官。”
“卧槽,牛哔啊!”
“害,这算什么!当初让我当少将,老子没愿意当。”
闻言。
两位年轻人迟疑的看着老麻子。
咋感觉老登是一个老兵油子啊!
老麻子挑挑眉毛,有点不爽,喋喋不休道:
“咋滴,你们不信啊!”
“知道老子是谁吗?”
“长青军团麻爷!帝国最牛逼的炮手。”
“你们还没去过远东吧?说实话,那个逼地方真不咋地,又几把冷,又几把苦,一天到晚的打仗死人,一年到头也看不见几个娘们。我要不是能力太强,怕军部离开我转不动,打死我都不回去。”
“以后你俩跟着麻爷混就行了。”
“麻爷最擅长带新兵了。”
“在军部,活着,是一门学问,你且学去吧!”
阳光下。
这位贪生怕死的老兵油子,眉飞色舞,喋喋不休。
......
你看。
老麻子真的是自己吗?
答案显而易见。
并不是。
首先,他是帝国军人,其次,他是“麻爷”。
至于老麻子自己......早已死在了十八岁的某个夜晚。
那一夜,他抱着战友的尸体哭了一晚上。
那是麻富岭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远东。
从此以后四十余载内,他无数次想走出远东,但没成功过一次。
夜晚,战舰停泊点。
麻爷的身影消失在人山人海中。
“草泥马的远东,老子走不出去就几把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