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录里那个名字还静静躺着,备注是“赵主任”。
黎露深呼吸了几次,手指悬在拨通键上,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一种病态的白。
她太渴望了,渴望回到那条原本属于她的金光大道上,渴望站在斯洛尔身边的那个位置。
“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像是某种凌迟。
就在她以为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接通了。
“喂?”声音有些嘈杂,背景音里充斥着欢呼和酒杯碰撞的脆响,“哪位?”
是赵峰。
那个曾经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人,此刻听起来心情极佳。
黎露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乖巧诚恳:“赵主任,是我,黎露。就是之前……咱们系那个原本要分配去基地的学生。”
对面沉默了两秒。
背景里的喧嚣似乎一下子拉远了。
“哦,黎露啊。”赵峰的语调降了下来,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瞬间筑起了一道墙,“有事?”
“是这样的,主任。”黎露急切地抓住话筒,“我看新闻了,咱们基地的研究取得了大突破,真是太好了!其实……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反思,之前是我太年轻,不懂事,辜负了您的期望。我现在想通了,我不怕苦也不怕累,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想回基地,哪怕从基层做起也行。”
她一口气说完,心跳如雷。
只要能进去,凭借她重生的优势,哪怕是个扫地的,她也有办法接近那些大人物。
然而,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黎露同学,不用解释了。”赵峰打断了她,“现在的辰星基地,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连门口的安保都是退役的特种兵,至于饲养员?抱歉,现在申请名单已经排到了明年,里面全是顶尖院校的博士生。”
“而且,”赵峰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冷漠,“我们不缺投机者。”
“嘟——嘟——嘟——”
忙音传来。
黎露不死心,颤抖着手再次拨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再拨。
【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再一次。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将您设为黑名单,请勿骚扰……】
手机“啪”地一声滑落,砸在食堂油腻的地板上。
屏幕亮了一下,然后彻底黑了下去。
周围的同事还在热火朝天议论着斯洛尔将军的回归,议论着那个幸运的饲养员沈栀。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原本有机会拥有一切的黎露,此刻正抱着头,在巨大的、无法挽回的悔恨中,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
昨晚折腾了半宿,以至于沈栀没能早起。
窗外的鸟叫声有些过于吵闹了,叽叽喳喳的,像是有人在外面开会。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身边空荡荡的,摸了摸床单,早就凉透了。
“斯洛尔?”
没人应。
这不科学。
自从变回人后,那只大黑狼虽然没了尾巴,但黏人程度不减反增,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挂在她身上,怎么可能一大早就不见人影?
沈栀趿拉着拖鞋下楼。
房子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套衣服,不是她平时穿的休闲装,而是一条做工极其考究的白色礼裙,旁边还有一张字条。
【栀栀,醒了换上,我先去处理一点事情,司机在外面接你,今天我们出去玩。】
沈栀懵了一下。
不过她还是乖乖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门口停着一辆加长悬浮车,车窗降下,露出雷蒙教授那张万年熬夜脸。
难得的是,这位科学狂人今天刮了胡子,换了身笔挺的西装,看着竟然有几分儒雅。
“雷蒙叔叔?”沈栀有些惊讶。
“上车。”雷蒙招招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今天我可是兼职司机。”
车子一路向北,径直开向了郊外。
然后就是上飞船,接着他们来到了熟悉的地方。
辰星动物基地。
“叔叔,我们来这儿有什么事情吗?”沈栀扒着车窗,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心跳开始不听话地加速。
雷蒙没说话,只是直接把她带到了大门口。
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都是站得笔直的、密密麻麻的人。
沈栀下车的时候,脚稍微软了一下。
原本空旷的操场上,此刻站着两个整齐的方阵。
左边是还没有完全恢复、仍旧保持着兽形但在努力维持秩序的“动物”们,右边是已经恢复人形、穿着崭新军装的战士。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头金色头发极其张扬的男人,西维。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此时竟带着几分神圣的庄重,看到沈栀,他啪地一下并拢脚跟,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全体都有——敬礼!”
这一声吼,气吞山河。
数百名战士齐刷刷地抬手,动作整齐划一,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纪律。
沈栀眼眶有些热。
她认得他们。
那个留着寸头、笑起来有酒窝的年轻中尉,是之前天天偷蜂蜜吃的蜜獾;那个身材高大、沉默寡言的重装兵,是喜欢在泥坑里打滚的棕熊;还有那个站在角落里有些害羞的狙击手,是总是把尾巴扫过她脚踝的猎豹……
他们不再是笼子里等待死亡的野兽。
他们站在这里,脊梁挺直,目光灼灼。
人群从中分开一条道。
路的尽头,斯洛尔站在那里。
他穿着属于联盟第一军团长的最高规格礼服,黑色的面料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肩章上的星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个曾经因为痛苦而只能躲在角落里呜咽的黑狼,如今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在看向她的那一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斯洛尔一步步走过来,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稳重的声响。
他在沈栀面前站定,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小的她。
“沈栀。”
他开口,声音有些紧绷,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其实我想了很多开场白。我想说你是我的光,是我的救赎,或者说要是没有你我可能就……”
斯洛尔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唇角极其细微地扬了一下。
“但西维说那些太酸,我也觉得不像我。”
他单膝跪下。
他把花递到沈栀面前。
花束中央放着一块打磨得晶莹剔透的黑色晶石。
那是黑狼精神力凝聚的核心,对于觉醒者来说,这东西比命还重要。
送出去,就意味着把自己这种猛兽最脆弱的命门,亲手交到了对方手里。
“我这辈子,大概是永远离不开你了。”
斯洛尔仰着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战神的杀气,只剩下一种近乎笨拙的执着。
“以后,能不能只养我,我的饲养员?”
沈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这算什么求婚词?
但她还是伸出手,指尖在那枚带着体温的晶石上碰了碰,然后顺势把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
“傻。”
她轻声骂了一句,语气软得一塌糊涂。
“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
斯洛尔猛地起身,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在那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狠狠吻了下去。
“喔——!!!”
起哄声瞬间炸了。
西维带头吹起了口哨,那个刚恢复的小蜜獾兴奋得想翻跟头,结果被旁边的棕熊一把按住。
还没恢复完全的几只鹦鹉在天上乱飞,呱呱叫着“亲上了亲上了”。
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的美好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