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闹钟响了两遍,沈栀才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它按掉。
七月的南方小镇,天亮得早,窗帘缝隙已经透出青灰色的光。
她闭着眼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困得脑子还在打浆糊。
洗脸的时候清醒了些。
镜子里的人眼尾微红,皮肤白得透亮,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不施粉黛已经很好看了。
她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颈侧,换上一件白色短袖和棉麻阔腿裤,背上帆布包就出了门。
自从接手家里的小餐馆,她就习惯了这个点起。
爸妈退休后去了海南养老,说是把店留给她,她正好也不想在外面给人做牛马了,于是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沈栀干了快半年了,不但没觉得无聊,反而越来越起劲。
她喜欢做饭,从小就喜欢。
菜市场离餐馆不远,骑电动车五分钟,走路一刻钟。
清早空气好,她今天选了走路。
小镇的清晨安静,路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偶尔有辆面包车从身边经过。
沈栀走得不急,帆布包里装着昨天列好的采购清单:黄鱼两条、嫩豆腐一板、本地小葱、时令蔬菜有啥买啥。
菜市场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沈来了啊!”
卖鱼的刘叔老远就冲她招手,脸上笑呵呵的,“今天的黄鱼刚到的,我给你留了两条最肥的!”
“谢谢刘叔。”沈栀走过去,弯腰看了看泡沫箱里的鱼,果然鲜亮,鳞片在灯光下泛着银色。
她挑菜有一手,半年前刚来的时候还被这些摊主们试探过,年轻姑娘嘛,以为好糊弄。
结果沈栀第一次来就把一筐蔬菜翻了个底朝天,挑出了压在下面充数的蔫货,笑眯眯地问人家:“叔,这几颗是送的吧?”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给她塞次品。
不过这些叔叔阿姨也是真心喜欢她。
说话做事有分寸,嘴甜,长得又漂亮,有时候还给大家带自己做的点心。
时间一长,有好菜还会主动帮她留着。
沈栀把鱼接过来装好,又去隔壁摊子看豆腐。
卖豆腐的周姨正跟旁边卖蔬菜的陈姨聊天,声音压都压不住,大清早的,整个过道都是她俩的动静。
“最近你发现没有,生意比上个月好了不少。”周姨边切豆腐边说。
陈姨点头,“可不是,这两天好多外地面孔,昨天光矿泉水我就多卖了三箱。”
沈栀在旁边等着,顺嘴接了一句:“我也觉得,最近镇上好像多了不少人。”
周姨一听,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刀就凑过来,“小沈你还不知道吧?来这么多人是听说有明星要来咱们这儿拍什么节目!就那种……上电视的那种!”
“真的假的?”沈栀还真不知道这事。
“真的真的!我侄子在镇政府上班,说前几天就有人来勘过景了,什么田园生活节目。”陈姨补充道,“好像说还不止一个明星来,好几个呢!”
沈栀这才想起来,前两天确实有几个穿着挺讲究的人在镇上转悠,拿着手机到处拍,她还以为是来旅游的。
“哎呀,到时候小沈你可以去看看啊,万一有帅的呢。”周姨笑得促狭。
“我才不去凑那热闹。”沈栀笑着摇头,接过切好的豆腐,“来了正好,说不定我店里还能多几桌客人。”
两位阿姨被她逗笑了,又开始叽喳讨论到底会来什么明星。
沈栀付了钱,继续往里面走,挑了些当季蔬菜和一把水灵的小葱,装满了帆布包才往回走。
她确实对明星没什么兴趣。
有这个功夫不如多琢磨琢磨今天要上卸什么菜。
…………
同一时间,距离小镇三十公里外的酒店。
齐悦推开总统套的门,看到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早餐,太阳穴就开始突跳。
粥凉了,包子咬了一口放在那儿,鸡蛋连壳都没剥。
她转头看向阳台方向。
简游星靠在躺椅上,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缩在宽大的黑色卫衣里,瘦得过分。
齐悦在圈里带了十几年艺人,从来不怕难搞的人。
但简游星这种,不止难搞,还难养。
“游星,”她走过去,尽量让语气平常,“好歹再吃两口,那粥我专门让人熬了一个半小时,料都下足了。”
简游星没动,声音从帽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吃了。”
“咬了一口包子不叫吃了。”
“那也进嘴了。”
齐悦深呼吸,她调整了一下情绪,换了个角度。
“你要不把这个综艺推了吧。”
简游星终于掀了下帽檐,露出半张脸。
皮肤苍白,五官却极其出挑,眉骨高挺,眼窝略深,颧骨线条分明,是那种上镜能把同框的人全压下去的长相。
但现在,还没上妆的他看起来更像个刚从ICU出来的病人。
“推了?合同签了,违约金你付?”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齐悦认真地说,“你现在这个状态,去那种田园综艺……你知道那种节目什么流程吧?干农活、自己做饭,要不就是吃当地小馆子,你平时连大厨做的都不怎么吃,去了能撑得住?”
简游星坐直了一点。
“问题不大,”他的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再不露面,那帮人得编出我吸那啥玩意儿进去了的通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悦姐,”他打断她,“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歪头看她,语气忽然带了点散漫的恶劣:“怎么,又有黑子黑我了?还没被我怼怕?上次那个营销号不是哭着发了三条道歉声明?”
齐悦被他噎住了。
是,简游星在网上怼人从来不留情面。
别的明星被黑了是公关团队下场,他是亲自上阵,指名道姓,逐条反驳,从来不虚。
他粉丝圈有句名言:“你说你惹他干嘛。”
但这个习惯带来的后果就是,他树敌无数,口碑两极分化严重。
喜欢他的人恨不得为他冲锋陷阵,讨厌他的人恨不得他糊到查无此人。
“你的脾气我管不了,”齐悦把话拉回正题,“但你的身体我得管,你自己说说,上次吃完一碗饭还是什么时候?”
简游星没回答。
他重新把帽檐压下来,整个人又窝回躺椅里。
这个话题他不想聊。
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东西放进嘴里就觉得恶心,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这种感觉持续了快两年,看过医生,吃过药,做过心理疏导,时好时坏,但从没真正好过。
齐悦看他这副样子,到底没再多说。
她转身准备出去安排今天的行程,走到门口又回头:“后天录制,等会儿出发先去镇上做个提前适应,要是有想吃的到时候吃点。”
“嗯。”
一个字,有气无力。
齐悦出了门,靠在走廊墙上揉了揉眉心。
助理大风从旁边的房间探出头来,小声问:“姐,他还是没吃?”
齐悦摇头。
大风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了:“我查了那个小镇的资料,说是有一条老街,做本地菜的馆子不少。到时候能不能……”
“你觉得那种路边小馆能让他多吃两口?”齐悦苦笑,“米其林三星都喂不进去,你指望一个小镇饭馆?”
大风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齐悦叹了口气,推开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站在楼梯间给营养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说的还是老一套:少食多餐,清淡为主,不要强迫,注意情绪。
说了等于没说。
齐悦挂了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简游星的行程安排,后天就要开始录制了,为期半个月的田园综艺,全程无脚本跟拍。
她有种预感,这趟录制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