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帘掀开,一只穿着大红绣鞋的玉足,轻轻踏出。
刹那间,全场所有的喧嚣,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凤轿中款款走出的身影上。
林婉儿头戴九翟凤冠,脸蒙红纱,一身由内务府赶制的正红色国公夫人品级翟衣。
其上绣着的金凤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纵然有红纱遮面,但那端庄优雅的身姿,那从容不迫的步态,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天呐……这真是那位林姑娘?”
“好……好端庄的气度!这哪像是乡野村姑,分明就是天生的贵人啊!”
“那些说林姑娘配不上国公爷的,眼睛都瞎了吗?”
而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勋贵女眷们,此刻更是嫉妒得咬碎了银牙。
毕竟他们曾经都是有机会嫁给赵破虏这位新贵的人。
可现在,赵破虏不仅没有取他们,反而取了一个寒门之女。
这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而此刻的林婉儿在喜娘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向主婚台。
面对着如此浩大的场面,面对着两侧那一道道审视的目光,说不紧张是假的。
毕竟之前那些人对于她的冲击可不仅仅只是说说。
甚至已经有人在背地里找到她的父亲,前往阻止。
要不是赵破虏来的及时,她甚至已经被嫁了出去。
不过但当她的视线,穿过人群,与台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遥遥相望时。
所有的紧张与不安,瞬间都化作了无尽的安心。
那是她的男人,是她愿意托付一生的依靠。
眼看就要走上主婚台的台阶,按照礼制,她需向皇帝皇后行跪拜大礼。
就在此时,一直端坐不动的皇后,却忽然站起了身。
她在一众宫女太监震惊的目光中,仪态万方地走下台阶,亲自来到了林婉儿的面前。
“娘……娘娘……”
林婉儿又惊又喜,连忙就要屈膝下跪。
“好孩子,快起来。”
李秀宁却抢先一步,伸出保养得宜的双手,稳稳地将她扶住。
她亲手为林婉儿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角,动作轻柔,就像一个慈爱的长辈在看着自己的晚辈。
“本宫听陛下说了你们的故事,很是感动。”
“在这深宫内外,身份是别人给的,但尊严,是自己守住的。你守住了对破虏将军的一片真心,便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荣耀。抬起头来,今日,你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
一番话,说得林婉儿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这不仅是安慰,更是来自帝国最尊贵女性的,一份至高无上的认可!
李秀宁亲自搀扶,这是何等的体面!何等的恩宠!
李秀宁拉着林婉儿的手,将她带到了主婚台上,让她与赵破虏并肩而立。
“陛下,时辰到了。”李秀宁柔声对李岩说道。
李岩含笑点头,站起身来,龙目威严,扫视全场。
“朕,今日以大华天子之名,为我朝护国上将军、爵国公赵破虏,与林氏婉儿,主婚!”
李岩的声音,如洪钟大吕,传遍四方。
“赵破虏,出身寒微,却有报国之志。他于沙场之上,浴血奋战,为我大华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朕封他为国公,是酬其功!天下,无人不服!”
“林婉儿,出身平民,却有忠贞之德。她于微末之时,与破虏相识相许,于破虏远征之际,苦守寒窑,不离不弃。此情,感天动地!”
“朕曾说过,功勋,才是我大华最高的门第!德行,才是我大华最贵的聘礼!”
“问君,将朕赐予的信物,呈上来。”
“是,父皇。”
太子李问君迈着小短腿,稳稳地捧着托盘上前。
李岩抽出红绸,拿出里面一对和田暖玉雕成的龙凤同心佩。
他将玉佩交到赵破虏、林婉儿手中,“此同心佩,龙凤合一。愿尔二人此后同心同德,互敬互爱。”
赵破虏、林婉儿双手接过玉佩跪拜。
接着,李岩又从身后的内侍手中接过一卷画好的明黄色圣旨。
他没有让礼官宣读,而是直接展开,念出了赐婚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夫,家国天下,忠义为本。今有护国上将军赵破虏,于外,金戈铁马,守我万里河山。”
“于内,贤妻林氏婉儿,一片冰心,守其赤子之心。”
李岩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话音顿时上升!
“朕心甚慰,特赐婚书以为嘉勉!”
“破虏守疆,婉卿守心!”
“寒门国公,佳话永传!”
“钦此!”
………………
爵国公赵破虏与林婉儿的大婚,其所带来的影响,远未随着婚礼的结束而平息。
一连数日,长安城内的茶楼酒肆,最热门的话题。
依旧是那场在太庙前举行的,史无前例的盛大婚礼。
李岩借着一场婚礼,不仅狠狠打压了守旧门阀的嚣张气焰。
更是在整个社会层面,成功地植入了一颗名为功勋至上,德行为先的种子。
整个长安城,都沉浸在这种喜庆而又振奋的氛围之中。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日子会在这份祥和中继续下去时。
一阵急促而凄厉的马蹄声,划破了长安城的宁静。
“驾!驾!——”
一名背插令旗,浑身浴血的驿卒,正拼死策动着胯下已经口吐白沫的战马,沿着朱雀大街,疯了般地冲向皇城。
他所过之处,人群惊骇避让,原本热闹的街道,瞬间被一股肃杀之气所笼罩。
“八百里加急!西境军报!八百里加急!!”
驿卒嘶哑的吼声,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那面在风中狂舞,浸透了血色的黑色令旗,更是让所有人都意识到,出大事了!
皇宫,太极殿。
原本应该散朝的时刻,此刻却气氛凝重如铁。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龙椅之上,李岩的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份刚刚由兵部尚书呈上的,带着血腥味的军报。
“念!”
一个冰冷的字,从李岩的齿缝中迸出。
兵部尚书身体一颤,躬身出列,展开手中的另一份抄录奏报,高声诵读起来。
“臣,安西都护府张敬宗,泣血上奏!”
“八日前,西突厥葛逻禄部可汗莫贺咄,撕毁盟约,悍然陈兵三万,犯我边境!”
“我边境重镇石堡城、玉门关守军,猝不及备,先后失陷!守将孙武、李承战死殉国!城中……城中百姓,惨遭屠戮!突厥蛮兵大肆劫掠,掳我子民三百余口,牛羊数千头,纵火焚城,其行径……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