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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中育的真面目(上)

    陈铮把一份文件拍在林凡桌上时,窗外正好炸开一声雷。

    “你让我查的东西,查出根了。”陈铮坐下来,把领带松了两指,额头上全是汗。九月的杭城闷得像蒸笼,空调的出风口呼呼地吹,吹得桌上的文件边角哗啦啦响。林凡没急着翻,先给他倒了杯水。陈铮是那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亲自登门的人——他是国安部的,他的工作有他自己的规矩。

    “中育集团的控股结构,表面上是五家国内教育公司交叉持股。”陈铮把水一口喝完,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但穿透到第五层,所有股权都汇进了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全称是‘环太平洋教育创新投资基金’,英文缩写PEIF。”

    林凡翻开文件。第一页是PEIF的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的箭头和百分比,像一张被撕碎的蜘蛛网重新拼在一起。他用手指顺着箭头的方向一条条捋下来,每条路径都通向同一个终结点——一个位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公司,再往下,实际控制人一栏只写了一个英文字母:Zhou。

    “姓周的。”林凡把这三个字放在舌头上掂了掂。

    “全名叫周济川。”陈铮又倒了第二杯水,这次没喝,放在桌上,水杯外壁迅速蒙上一层白雾,“1948年生,广东梅县人。上世纪八十年代下海,做过倒卖教材、承包印刷厂、办成人高考补习班。1995年创立中育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是中育集团的前身。此人极低调,二十年没有接受过任何媒体采访,公司年会的照片都不让拍。圈内人叫他‘教父’。”

    “教父。”林凡重复了一遍。他想起第六卷结尾那个电话——陈嘉禾接到的那个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对方说“缅甸那批东西的第三份,在密支那北三十里”。那个声音不是周济川的,但命令一定是周济川下的。因为只有他这种层级的人,才能把一个命令层层转达,转到最后执行者嘴里只剩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陈铮继续往下说。PEIF的资本来源,追查到第三层时出现了一个让林凡瞳孔收缩的名字——日本东洋化工株式会社。这家公司他太熟了。1998年他刚重生时,在机械厂的废旧报纸上见过这个名字,当时报纸上的新闻标题是“日本东洋化工在华设厂,承诺三年内实现原料本地化”。前世他作为程序员,2007年参与过一个医药数据库的外包项目,数据库里频繁出现东洋化工的名字——这家公司表面上做化工原料,实际上是全球神经系统药物中间体的最大供应商,年营收超过三百亿美元。

    “PEIF在东南亚的布局,跟你猜的一样。”陈铮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是英文打印的,右上角盖着“内部参考”的红色印章,“这份是秦雪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曼谷办公室传回来的。PEIF过去三年在泰国、印尼、越南分别投资了六家课外辅导连锁机构,统一品牌叫‘亚洲优才计划’。推广模式跟中育在国内的打法一模一样——先免费测评,制造焦虑,然后分级推荐补习套餐。”

    林凡翻开第二份文件。秦雪的文笔他认得,冷静、精确、每一个数字都卡在最疼的位置。她写道:“亚洲优才计划在泰国的市场渗透率已达23%,其中曼谷地区高达41%。调查显示,参与该计划的学生中,87%表示‘如果不补习就会被同龄人超过’,73%表示‘补习班让我睡得更少但不敢停止’。当地教育部门已将该项目定性为‘焦虑营销’,但在游说和政治献金的影响下,相关监管立法已搁置两年。”

    “她还有一句私人的话让我转告你。”陈铮说。

    “什么话?”

    “她说,周济川不是你在杭城干掉的那种对手。他在教育这个行当里深耕了二十年,从教材到考试,从补习班到学区房,从老师到家长——他织的不是商业网络,是一个把所有人都裹进去的生态。你要跟他打,不能只打商业战,要打认知战。”

    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银杏树的叶子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操场上积起一汪汪浅水。那棵从苏家大院移栽来的小树在风雨里晃得厉害,但每次晃完都弹回来,像一只不停被摁下又不停浮起的水瓢。

    他打开了“活体数据库”。

    这个异能从重生第一天就有了,但他很少这样大规模地使用。不是不能,是不愿意——把别人的商业机密一层层剖开来看,就像用X光去扫一个陌生人的行李箱,能看到东西,但也能看到不该看的。今天他必须看了。

    中育集团的商业模式在他脑子里展开,像一栋被抽掉外墙的大楼,每一层、每一个房间、每一条管道都赤裸裸地露出来。

    第一层:焦虑制造。中育在全国二百七十个城市雇佣了超过五千名“教育顾问”,他们不叫销售,叫顾问。顾问的工作是免费给学生做学科能力测评,测评报告永远指向同一个结论——“您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存在明显短板,如果不及时补齐,将在未来的升学竞争中处于不利地位。”这份报告免费,但解读报告需要付费。解读费不贵,九十九块钱。九十九块钱买来的是一个被量化的恐慌——你孩子的短板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排名精确到百分比。没有哪个家长能扛得住这份报告。

    第二层:补习收割。解读报告之后,顾问会推荐相应的补习套餐。套餐价格从五千八到九万八不等,对应不同年级、不同科目、不同时长的组合。每个套餐都有一个让家长心动的名字——“精英成长计划”、“名校预科班”、“清华苗子营”。名字好听,定价更好看。林凡用自己的财务知识心算了一下,中育的人均客单价是一万二千元,复购率高达百分之七十六。这意味着大部分家庭一旦上了这趟车,就不会再下来——因为只要停一次,之前的投资就全部打了水漂。

    第三层:竞赛绑架。中育旗下有三十二个竞赛品牌——“华夏杯”、“英才杯”、“新苗杯”、“未来领袖挑战赛”。这些竞赛的共同特点是:报名费不高,但获奖必须参加中育的专项培训。培训费动辄两三万。更关键的是,中育把这些竞赛的获奖证书与全国一百多所重点初高中的自主招生挂钩——不是正式挂钩,是“推荐参考”。但家长不管是不是正式,只要有一线希望,就愿意花这个钱。

    第四层:学区房闭环。这是最毒的一环。中育控股了一家名叫“优居地产”的房产中介公司,专门做学区房交易。中育的顾问在向家长推荐补习套餐的同时,会“善意提醒”他们——您家孩子虽然在上补习班,但最重要的还是学区。优居地产提供的学区房价格比市场均价高15%到20%,但成交率极高。因为这个链条是从焦虑的根部直接长出来的——先让你恐惧,再卖你解药,然后告诉你光吃解药还不够,得把整个药厂买下来。

    林凡算了一笔账。一个城市中产家庭,孩子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如果完整走完这个链条——测评、补习、竞赛、学区房——十二年的花费在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这不是教育,这是把教育当成一个金融产品来运营。利润不在任何一个环节,在所有环节的连接处。每一个连接处都是一道闸口,闸口每开一次,收一笔过路费。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整理成一张结构图,花了大概四十秒。

    然后他用“模式识别”继续扫描。这个能力可以帮他找到看似不相关的事物之间的内在联系。他注意到了一件事:PEIF的投资组合里,除了中育集团,还有三家做神经系统药物中间体的医药公司。这三家公司都是东洋化工的下游采购商。而东洋化工在2005年2月申请的一项专利——名为“一种促进神经轴突再生的化合物配方”——其核心分子结构与他在密支那矿洞里找到的林守拙遗物中的配方,相似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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