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贵族不傻。
皇帝在隐忍，隐忍就意味着，那个人在积蓄。
而能在那种暗斗中全身而退，还能让皇帝打碎牙往肚里吞的人，值得投资。
“收下。”莫离说道，“按规矩，回一份等价的重型机甲维护服务协议，别欠人情。”
塞巴斯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还有事？”
“前线战报。”
塞巴斯递过来一块数据板，“十五分钟前刚解密，第六军团在克洛努斯星域打了一场遭遇战，战损消耗有点意思。”
莫离接过数据板，目光扫过那串数字。
上面的数字很不简单，对于对抗虫族来说，这几乎是奇迹般的战绩！
但莫离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第六军团？”
“那是谁的舰队？”
“是奥里昂侯爵的嫡系部队。”
塞巴斯的声音压低，“奥里昂侯爵的长子，担任第六军团副军团长，此战阵亡。”
莫离沉默了几秒。
数据板上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阵亡名单里，有他？”
“没有。”
塞巴斯摇头，“但战报上说，奥里昂侯爵的长子指挥一支分舰队执行侧翼穿插，成功分割了虫群，但自己的旗舰被虫巢母舰的酸液射流击中。”
“同舰三千多人，无一生还。”
莫离把数据板放下，脑海中思索着奥里昂的长子信息。
“那份礼单，奥里昂侯爵的人还在吗？”
“在。”
“让他带回去。”
塞巴斯一愣，“带回去？”
“告诉他，龙脊机甲，不接受阵亡将士家属的馈赠，这是规矩。”
塞巴斯心神一震，下意识的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头，“是。”
他走到门口时，莫离忽然又开口。
“克洛努斯星域那一战，侧翼穿插是谁下的命令？”
塞巴斯回头，看见莫离的背影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剪影。
“战报上写的是第六军团军团长，但战术细节方面，据前线回来的消息说，那道命令，是通过御前通讯频道直接下达的。”
莫离没有再说话。
塞巴斯也沉默了，两人在这一刻都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很显然，很显然，皇帝开始对那些与龙脊交好的贵族动手了！
莫离嘴角勾起，“还以为很能忍呢。”
塞巴斯站在一旁没说话。
“皇帝应该是觉得局势稳定了，想收点利息。”
“这其实也算一件好事。”
塞巴斯疑惑的看向莫离。
莫离轻声说道，“如果皇帝彻底忍下去了，这才是最恐怖的。”
塞拜斯瞳孔微微收缩。
...
奥里昂侯爵府邸。
老侯爵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摆着莫离退回的那份礼单，以及一张手写的便签。
便签上只有一句话：“龙脊欠帝国一个交代，但不欠阁下，节哀。”
老侯爵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身边的老管家低声说，“这位莫先生，倒是有点意思。”
奥里昂侯爵没有说话，只是把便签折起来，小心地收进怀里。
同一时间，皇宫深处。
皇帝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看着克洛努斯星域的位置，那里现在已经被标注为已净化区域。
“奥里昂那边怎么样了？”
阴影里，赞恩的声音响起，“礼单被退回了，莫离说，不接受阵亡将士家属的馈赠。”
皇帝的手指拉开星图，展开一个星系的详细内容。
“他倒是会做人情。”
说完，他冷笑一声，“但是想要跟这些贵族们合作，单单人情可不行。”
赞恩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另外，根据我们安插在龙脊的人回报，莫离下令把原定供给奥里昂侯爵的那批机甲，全部加装一套荆棘式反应装甲。”
“费用，他自己承担。”
皇帝目光微微眯起，灯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这是在替朕安抚奥里昂？”
“臣不敢妄测。”
皇帝走了两步，忽然笑了。
“朕用奥里昂长子的命，逼那些墙头草站队，他倒好，用一份退回的礼单，想把奥里昂的人心收走。”
赞恩垂首不语。
“不过也好。”皇帝重新看向星图，“那些急着巴结他的贵族，现在应该开始慌了。”
“奥里昂的儿子死在战场上，他们却在后方忙着攀附一个商贾，你说，朕该怎么收这笔利息？”
赞恩依旧沉默。
这种时候，不需要回答。
皇帝伸出手，在星图上轻轻划过，划过几个星域，那几个星域，恰好是最近频繁向龙脊示好的几位大贵族的封地。
“传令。”
“在。”
“这些位置的军团，调防，第六军团进驻天苑四，第二十一军团进驻大角座防区，第三十三军团，进驻北落星门！”
赞恩猛地抬头。
天苑四，是刚给莫离送了一座矿场的某伯爵的领地核心，大角座，是奥里昂侯爵的地盘，而北落星门，那是三皇子生前的封地！
“陛下，北落师门目前由...”
赞恩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由三皇子的旧部驻守，第三十三军团若是进驻，恐怕...”
“恐怕什么？”
皇帝声音冰寒，“三皇子死于意外，他的旧部一直想查明真相，朕把他们调到生态穹顶星群去打虫族，给他们查明真相的机会，顺便，也让他们离帝都远一点。”
赞恩冷汗涔涔。
这一手，太狠了。
把那些可能忠于三皇子的部队调到前线，既能消耗他们，又能堵住悠悠之口。
且还能让他们对皇帝的不满情绪找到宣泄口！
这一调动，暗含的意思几乎就是直接告诉他们，皇帝给你机会了，自己把握！
同时，也能把那些攀附莫离的贵族的领地变成军队调防的枢纽，军队过境，消耗的是谁的钱粮？当然是领地的主人！
而那些贵族，谁敢说个“不”字？
前线在打仗，虫族在入侵，军队调动是天经地义，谁敢阻拦，就是通敌。
皇帝果然是皇帝，此前没动手，现在稍微稳定一些，就开始要收利息了！
而且收得光明正大，收得让人无话可说。
“陛下圣明。”
皇帝摆了摆手。
他看着星图上那片被虫族染成暗红色的星域，目光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