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深,寒意顺着殿外的白玉石阶向上蔓延。
苍梧神山的核心议事殿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份凝重的气氛。
殿门早已紧闭,符文流转,隔绝内外一切声息。
连平日里侍立在殿外的守卫,此刻也都被撤到了百丈之外。
上首,家主苍梧天面沉如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宝座的扶手。
下方,六大长老分列左右,个个神情肃穆。
苍月被安排在末位,她端坐着,能清晰地感觉到数道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最终,大长老苍梧峰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苍月身上。
“苍月侄女,我问你句实在话。”
“外界都传大乾和幽罗殿是一伙的,幽罗殿就是大乾藏在暗处的刀。”
“这事,到底准不准?”
苍月闻言,身子坐得更直了些,迎上大长老的目光,缓缓点头。
“回大长老,依侄女所见,此事至少有八成把握是真的。”
她顿了顿,回忆起当时的情景,语气也冷了几分。
“之前在紫霄的寿宴上,秦夜辰与玄风少主赌斗,我本想派人压一压那秦夜辰的气焰。”
“结果,幽罗殿的三位殿主毫无征兆地就到了。”
“他们明着说是来维护赌约规矩,可一言一行,实则处处都在偏帮秦夜辰。”
“那幽罗的二殿主鬼煞,甚至当着东域众势力的面,踹了我一脚,半点面子都没给我们紫霄圣域留。”
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眉头都微微皱起。
苍月继续说道,抛出了更关键的证据。
“而且,玄风圣域的人前脚刚在苍澜拍卖会闹完事,幽罗殿后脚就发动了雷霆攻势,连夜便灭了玄风圣域满门。”
“这时间,卡得分毫不差,就像是早就排演好的一样。”
“还有,我们紫霄暗中查到的一些线索显示,幽罗殿打下那些地盘后,收缴的无数资源,最后都是由大乾的商队在暗中接手转运。”
“他们做得极为隐蔽,若非我们与大乾联姻,能接触到一些内幕,恐怕根本查不到这条线。”
“若非是绝对的下属势力,又怎会如此毫无保留地配合?”
殿内安静了片刻。
二长老苍梧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他沉声道:“这么算的话,幽罗殿那三个道皇中期,还有那几位道皇初期的长老,其实都算是大乾的力量?”
“可以这么说。”
苍月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且,这还不是全部。”
“大乾自己明面上,显露出的道皇中期,就已经有四位了。”
“苍澜之战时,出现过两个,一个用巨斧,一个用神弓。据说玄风圣域那位道皇初期巅峰的大长老,就是被那个用斧头的,一招劈成了两半,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次秦帝来我紫霄提亲,身边又跟了相柳和九凤两人,也都是实打实的道皇中期。”
“光是摆在明面上的,就有四个了。”
“四个道皇中期?”
坐在末席的五长老苍梧田没忍住,低呼出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他一个从下界上来的势力,才发展了多少年,怎么能攒下这么多的道皇中期?”
“谁知道呢?”
苍月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
“大乾最擅长的,就是藏拙。从下界一路打上来,每一次他们的对手都觉得稳操胜券,可每一次,他们都能在关键时刻突然蹦出来几个预料之外的高手,用雷霆一击把人彻底灭掉。”
“道皇初期的就更多了,我听夜辰那孩子无意中提过,大乾天庭的什么供奉、统领加起来十几个肯定是有的。”
“若是再加上幽罗殿的那几个初期,快二十个道皇初期了。”
“嘶——”
这话一出,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大长老苍梧峰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比凝重。
“咱们这边呢?”
“除了闭关的老祖是道皇后期,家主您是中期巅峰,我勉强算个中期。”
“剩下你们五个,全都是道皇初期。”
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愈发沉重。
“明面上的道皇中期,人家大乾明着暗着加起来,足有七个。我们,才两个。”
“初期的数量,更是连人家的零头都比不上。”
三长老苍梧林也紧锁着眉头,接口道:“关键是,这还只是我们能看到的。”
“谁知道那秦牧手里,还有没有藏着别的底牌?”
“我就不信,他敢这么四处开战,连我们苍梧的面子都一点不给,背后会没有一个道皇后期的高手压阵?”
“真要是只有这几个中期,他敢这么横?早就被周边的势力联手给吞了!”
“没错。”
一直沉默的苍梧天,终于缓缓点头,一锤定音。
“秦牧这个人,不简单。”
“从一个下界小世界,步步为营,一路打到大世界,从来没吃过亏。”
“没有足够的底气,他不可能主动去招惹玄风,更不可能让幽罗殿直接动手灭门。”
“他手里,绝对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底牌。”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再无异议。
能坐到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活了几万年的人精?这点道理谁都想得明白。
“那……那咱们怎么办?”
四长老苍梧山性子最急,沉不住气地开口问道。
“真就这么算了?玄风那一支再怎么说也是挂着咱们苍梧名号的旁支,就这么白死了?”
“传出去,外面的人还以为咱们苍梧神山,怕了他大乾!”
“不然呢?”
大长老苍梧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为了一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旁支,去跟现在的大乾死磕?”
“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呢?就算侥幸赢了,也必定是元气大伤。旁边那几个家族,哪个不是虎视眈眈?你忘了他们盯着咱们的地盘多久了?”
“因小失大的事,不能干。”
四长老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却终究没能反驳出一个字。
“咚。”
苍梧天伸出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宝座扶手,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神都为之一振。
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拍板定了调子。
“这门婚事,我们认。”
“不仅要认,还要给足他们面子。”
他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下月十五的婚礼,你亲自带队去,代表我们苍梧本家赴宴。”
“备上厚礼,礼数一定要做足,要让整个东域都看到我们苍梧的态度。”
“家主,要不要带上少主?”
大长老躬身问道。
“让青儿也去见见世面,跟大乾的小辈们接触接触,以后也好打交道。”
苍梧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行,带上苍梧青。”
“不过,那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到处游猎胡闹,没个正形。你这一路上,给我看好他。”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严厉。
“到了紫霄圣城,让他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惹是生非,更不许跟那个秦夜辰起任何冲突。”
“要是敢在那天给我出半点幺蛾子,回来,我亲手打断他的腿!”
“明白,定然看好少主。”
大长老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议事会散去后,苍月又被父母拉着,叙了大半夜的旧。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她便带着那队护卫,辞别了父母,再次登上了云纹鸾车,动身返回紫霄圣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