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给给——!”
伴随着刺耳的哨音,成群结队、宛如黄色蝗虫般的日军步兵,踏着同伴和守军的尸体,迅速攻入已经被炸开的北门与南门。
双方的战斗,瞬间从城墙攻防,演变成了伤亡十分惨烈、每一寸土地都要用人命去填的街巷白刃战!
为了彻底全歼驻守赤峰的第四十一军,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可谓是煞费苦心。
它不仅集中主力猛攻赤峰,更是提前分兵,将兵锋直指四十一军分兵把守的乌丹和围城两地。
这一招极其狠毒,直接切断了四十一军与后方的补给线。
孙殿英的部队,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得到过哪怕一发子弹、一粒粮食的补给!
没了炮弹后,孙殿英部的火炮都哑了火。
城内,硝烟蔽日,枪声、手榴弹的爆炸声以及濒死前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宛如修罗地狱。
“军长!参谋长!南门顶不住了!南门的陈团长已经战死了。”
“北门快守不住了,城门被炸开了,突进来了至少一个大队的鬼子!”一名满脸血污的参谋快步冲进司令部,痛哭流涕的汇报着。
“他麻辣个比的!小鬼子这是欺人太甚啊!”
孙殿英一把扯掉披在身上的大义,一把拔出腰间那把德造二十响驳壳枪,瞪着赤红的双眼,厉声咆哮道:“传老子的命令,让特务团掩护老子上东门城楼上去!”
“老子今天就在东门亲自督战,誓与赤峰共存亡!”
“军长,南门、北门已经丢了,东门会更危险的,您不能去啊...”
副军长兼参谋长谭温江,以及119师师长柳傲瀛等人,慌忙上前劝阻着。
“他妈的,什么危险不危险的,身为中国军人,就得做好随时杀身成仁的准备!”
“这么多年了,咱老孙干过土匪、贩过大烟、又掘过螨虫的墓,没少被人戳过脊梁骨!”
“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留名青史的机会,老子还会怕死?”
“起开!我孙殿英今天哪都不去了,誓与赤峰城共存亡!”
说罢,孙殿英一把推开前来劝阻的谭温江等人,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刚一跨出大门,他就大喊道:“守义!魏守义!你他娘的死哪去了!”
到!” 特务团团长魏守义快步跑了过来,立正敬礼。
他是孙殿英正妻魏氏的亲弟弟,跟着他出生入死很多年了。
孙殿英拍着他的肩膀,豪爽的大笑道:“走!带上特务团,跟姐夫杀鬼子去!”
“是!军长!”
魏守义挺直了腰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说罢,魏守义转身从勤务员手里接过一把豫造冲锋枪,对着身旁的士兵们大喊:“特务团的弟兄们!走啊!跟咱们军长一起杀鬼子去!”
“杀啊!杀鬼子去!”
除了两个特务营留守军部外,剩下的八百多名特务团士兵端着枪,跟着孙殿英和魏守义冲出了赤峰县县衙大门。
特务团不仅装备精良,而且从开战至今,一直都没有参战。
当他们加入战斗后,高昂的士气和迅猛的攻势,很快就把攻入城内的鬼子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而孙殿英在特务团官兵的掩护下,也顺利了到达了仍在据守的东门城楼。
看到军长出现在这里,据守在这里的官兵们瞬间士气大振。
原本同样岌岌可危的东门城墙,竟然奇迹般的守住了。
而城内,在魏守义的一马当先下,特务团在其他旅、团的配合下,正在将攻入城内的鬼子兵赶出城。
然而,作战神勇的魏守义,很快就被鬼子给盯上了。
面对这突然冲出来的生力军,城内的日军连忙调整战术,将进攻改为了防守。
并立刻从后方调集重机枪和迫击炮,进行火力压制,想要稳住目前占领的阵地。
“团长!冲不上去了!鬼子的火力网太密,弟兄们全被压在死角了!”
这时,一营营长杨国运猫着腰,顶着头顶上嗖嗖飞过的乱弹,连滚带爬地扑到魏守义身旁,声音嘶哑的大喊着。
“他妈的!什么叫冲不上去了?”
魏守义一边露出身子还击,一边咬着牙训斥道:“冲不动也得冲!这是军令!军长就在东门城楼看着我们呢!咱们特务团,丢不起这个人!”
杨国运听了这话,下意识的看了东边的城楼一眼。
隔着弥漫的硝烟和纷飞的子弹,东门城楼的轮廓依稀可见。
隐约之间,他似乎看见了军长孙殿英那略显单薄,却又伟岸的身影。
“贼你妈!”
杨国运用陕西老家的方言骂了一句后,一咬牙,大喊道:“是!团长!额这就带人再冲一次!”
“好兄弟!去吧,我亲自掩护你们!”
魏守义点点头,当即从腰间扯下两个手榴弹,咬开拉环,奋力扔了出去。
“轰隆!轰隆!”
两声爆炸后,炸起漫天尘土。
“火力掩护!”
魏守义和周边的官兵们纷纷站起身子,举着手里的冲锋枪进行火力掩护。
“弟兄们!跟老子冲啊!”
杨国运大吼一声,第一个跃出断墙,挥舞着大刀朝着街口冲去。
他率领手下的官兵,朝着日军的重机枪阵地扑了过去。
付出几十人伤亡的代价后,杨国运终于带人把街口的鬼子赶走了。
可是,就在上百号人刚占领街口后,鬼子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已经运到了前线。
“咚咚咚!”
“轰隆——!”
一阵沉闷且刺耳的声响过后,街口的上百号特务团官兵,瞬间倒下一大半。
而营长杨国运,也不幸被重机枪的火舌扫中了胸腹部。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贼你妈!额贼你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得稀烂的胸口,嘴里涌出大口的鲜血。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再往前一步,可身体却已经不听使唤。
最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东门城楼的方向。
眼睛圆睁着,带着无尽的不甘与遗憾,永远地停止了呼吸。
“国运!”
魏守义看到这一幕,气的一拳砸在了旁边的墙面上。
可仅仅是一两秒钟后,魏守义便大喊道:“来人!跟老子上!”
“团长!您不能去!让我带队吧!”身后的副官一把拉住他,急得红了眼,连忙劝阻着。
“闭嘴!老子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魏守义一把推开他的副官,咬着牙说道。
随后,魏守义猛地站起身,一边换着弹匣,一边从容不迫的说道:“弟兄们!多余的话就不说了。”
“今天,就算咱们全填在这儿,也得把城内的鬼子赶出去!”
“大不了,咱们洛阳的烈士陵园见!”
说罢,他端起冲锋枪,猫着腰,第一个冲了出去。
身后特务团官兵们,纷纷咬着牙、端着枪冲了上去。
在鬼子机枪的扫射下,魏守义像一只灵活的豹子,不断地翻滚、跳跃、匍匐,将在洛阳军校学到的战术动作发挥到了极致。
在这个过程中,子弹甚至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他身后的官兵们就没那么幸运,在鬼子的扫射下,又有许多士兵含恨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三十米!
魏守义一个鱼跃扑进路边的一间民房,靠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
好不容易跟上来的官兵,也连忙躲到两侧的民房。
“弟兄们!用手榴弹!”
之后,他从腰间扯下两个手榴弹,咬开拉环,大喊道:“小鬼子!爷爷请你们吃顿好的!”
“砰!砰!砰!”
随着一阵爆炸声,日军的重机枪哑了火。
魏守义咧嘴一笑,当即冲出民房,端着冲锋枪准备占领鬼子的机枪阵地。
可就在他踏出民房的那一刻,一声冷枪响起。
一名躲在柱子后面的日军士兵,举着三八大盖,早就在盯着魏守义了。
看到魏守义冲出来后,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魏守义的心脏。
魏守义的身体猛地一顿,手中的冲锋枪掉在了地上。
“他妈的!真的要进烈士陵园了...”
魏守义低头看着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想要挣扎着往前再走几步,可他的双腿却再也不听使唤了。
“砰”的一声,他的身体猛地砸在了地面上。
“守义!”
城楼上,拿着望远镜的孙殿英看到这一幕,他浑身颤抖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随着特务团的攻势受阻后,大量鬼子兵冲入城内支援,豫军和第六师团围绕着大街小巷进行着残酷的巷战。
几公里外的一处高地上,第六师团师团长坂本政右卫门中将,举着望远镜看着赤峰城内不断升起的滚滚浓烟,紧绷了半个多月的神经,总算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命令各联队,不惜一切代价向城中心挤压!支那人的防线已经崩溃了!”
坂本政右卫门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对身旁的参谋长佐佐木吉良大佐说道:“虽然多废了些时日,但今晚,我们终于可以在赤峰的城头品尝胜利的清酒了。”
“传令下去,务必要活捉孙殿英,我要亲自砍下他的头颅,向武藤信义司令官阁下请罪!”
“嗨依!”佐佐木吉良猛地低头领命。
望着远处被硝烟笼罩的赤峰城,坂本政右卫门一脸得意的哼唧着:“哼!哼!只要能活捉孙殿英,或者击毙他,绝对可以弥补之前的所有过错!”
“一名中将啊!绝对可以让我成功晋升大将!”
然而,就在整个第六师团上下,都沉浸在“今晚就能结束战斗”的狂热与喜悦中时。
一名面色苍白的参谋,快步走上了高地。
来到坂本政右卫门身后,它连忙躬身低头汇报道:“报告师团长阁下!我们侧翼的西边和东边,同时发现了大批中国军队!”
“并且,还伴有大量的坦克和装甲车!”
“纳尼?坦克?装甲车?大量?”
坂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可思议的追问道:“支那人怎么会有坦克和装甲车?还是大量?你这个蠢货!情报是不是搞错了?”
城西十里处,一个低矮的土坡上面。
张海鹏看着眼前的钢铁洪流,整个人都傻了。
十几分钟前,他手下的骑兵向他汇报,发现豫军的边三轮摩托车队时。
他想着孙殿英部已经被困乌丹和围城,派来的援军,肯定是要接应孙殿英突围的小股部队。
他以为可以捡个便宜立个功,但又担心钻了豫军的圈套,他便带着一万多名伪满骑兵追了上来。
可当他的骑兵部队翻过土坡时,看到那一百多辆坦克和两百多辆装甲车组成的钢铁方阵时,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