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满朝哗然!
启用武将治理地方?
文官们的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这比杀人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抵触!
但朱标却是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不容置疑道:“擢,中军都督府佥事、吉安侯顾时,兼任浙江巡抚,总领浙江军政,暂行民政!”
“擢,前军都督府佥事、淮安侯华云龙,兼任江西巡抚,总领江西军政……!”
“……”
顾时!华云龙!这两个名字如同炮弹般,在文官们心中炸开!
这些都是昔年追随太祖高皇帝起兵、战功赫赫的淮西勋贵旧将!
虽然在胡惟庸、蓝玉大案后,淮西集团遭到沉重打击,势力大不如前,但他们在军中仍有深厚根基,不容小觑。
陛下竟然要重新启用他们,而且直接放到刚刚经历贪墨大案、钱粮重地的浙江、江西等地去兼任巡抚!
这不仅仅是填补空缺,这分明是要以武臣制衡,甚至压制文官集团!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江浙一派的官吏们连忙从朝班中走出,神色激动的说道:“陛下,武将虽然悍勇,但不通诗书,不谙钱谷刑名,如何能治理地方?”
“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够了!”
朱标怒喝一声,目光冰冷的扫视向那些出言反对的官员,沉声道:“朕说了,此乃‘兼任’!”
“待日后吏部择定贤能,考核完毕,自会替换!”
“他们不需要精通那些繁文缛节,鸡毛蒜皮的诉讼!”
“他们只需坐镇地方,震慑宵小,保证朝廷政令畅通无阻,无人敢趁机生事即可!”
“至于具体民政事务,各府、州、县衙门原有的佐贰官、六房书吏是摆设吗?”
“难道我大明朝,离了那几个贪官污吏,地方衙门就转不动了?天下就大乱了?!”
“还是说,你们如此激烈反对,是怕这些武将去了,秉公办事,断了你们某些人在地方上的门路、财路?”
“或者是觉得,文官做的,武将就做不得?”
“这天下,究竟是朱家的天下,还是你们文官的天下?!”
话音落下,那些出言反对的官吏们,吓得直接瘫软在了朝堂上,惶恐叩拜道:“陛下息怒,臣等绝不是此意。”
朱标懒得再看他们,转而看向站立于朝班之列的吏部尚书赵好德,沉声道:“赵尚书!”
“臣在。”
赵好德连忙出列。
“即刻拟旨,将顾时、华云龙等人调令,一并明发下去!”
“着其接到旨意之日起,即刻交割军务,轻车简从,速赴任所!”
“臣……遵旨!”
赵好德连忙躬身领命。
“至于‘空印’之弊,必须从根上铲除,永绝后患!”
朱标语气顿了顿,目光看向叶凡,朗声道:“叶首辅!”
“臣在。”
叶凡忙身出列,拱手应道。
“由你总领,会同户部、刑部、吏部,根据日前所议四条新法,拟定具体施行律令条文,尽快推行下去!”
“臣,领旨。”
叶凡肃然应道。
朱标微微颔首,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百官,豁然起身道:“今日朝会,就到此为止。”
“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齐齐行礼,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而就在叶凡准备离朝回往府邸中去时,一名小太监快步走上前来,恭敬拜道:“首辅大人,陛下有旨,请您前往御书房觐见。”
叶凡闻言,面色微怔,短暂思忖片刻后,微微颔首道:“有劳公公带路。”
小太监恭敬地行了一礼,连忙在前,引领着叶凡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
是时!
御书房内。
朱标负手而立于一副舆图前,目光凝视着北方草原疆域。
突然。
一道声音响起在了他的身后。
“臣叶凡,参见陛下。”
朱标闻言,转身向叶凡看去,抬手虚扶道:“老师来了,免礼。”
“谢陛下。”
叶凡拱手恭拜,坐于一旁太师椅上。
朱标目光重新看向墙上的舆图,沉声道:“前些日子,工部那边上了折子,北疆草原的三座大城,归化、绥远、镇北皆已竣工,商贸空前繁荣!”
“除此之外,北疆外的那些草原部族们亦逐步开始向三座大城之地靠拢。”
叶凡闻言,微微颔首道:“陛下倒是可以借此机会,鼓励百姓与之联姻、同化,将其彻底融入大明版图之中!
“朕正是此意。”
“不过眼下,倒是还有另外一件事!”
朱标颔首附和一声,眉头紧皱道:“自先前北疆一战过后,草原各部族早已溃败,如今,北疆三座大城兴起,更是将绝大多数的草原部族聚拢于此。”
“但也正因为如此,远在北方之地的钦察汗国却是不可不防!”
“没有了草原诸多部族的抗很,对方很有可能会趁机南下!占据更多的土地!”
“朕今日召老师前来,其目的,便是想要与老师商议一下,关于大明与钦察汗国边境线的划定。”
叶凡闻言,目光亦朝着舆图上看去,沉声分析道:“陛下所忧,不无道理!”
“臣以为,倒是可以以此处阿鲁浑河为北界,东至斡难河源头,西至也儿的石河上游。”
“此线以南,水草相对丰美,距离漠南三城及长城沿线不算过于遥远。”
伴随着叶凡的话音落下,朱标的目光亦深深落在舆图上的三处位置,若有所思道:“以此线为界……倒是不算过分进取。”
“只是……这里草原虽说广袤,但城池却是极为稀少,传讯艰难,即便划出此线,又该如何实际控制?”
“总不能全靠驻军步步为营吧?”
叶凡摇了摇头,认真说道:“回陛下,草原治理,首在点与线,次在面。”
“如今三座大城已成,便是三个最坚固的‘点’。”
“接下来,当以此三点为基,在其北方、东北、西北方向,择水草丰美、地势紧要之处,再逐步增筑数座规模稍小的卫城、戍堡,形成犄角之势,互相呼应。”
“此为新‘点’。”
“而在点与点之间,则设立官道驿站体系。”
“每三十至五十里设一驿,配备驿卒、马匹。”
“既可传递军情政令,亦可为商旅、使臣、移民提供歇脚补给,逐渐将草原各地联系起来。”
“此为‘线’。”
最后,他手指在舆图上虚画了一个更大的范围,声音低沉的说道:“待点线初成,便可考虑设立更高一级的军政之地。”
“臣建议,可在漠南、漠北适中位置,增设‘九边重镇’,统辖未来在草原之地设立的诸卫所,总揽当地军政、民政、抚夷事宜。”
“如此,点、线、面结合,步步为营,方可将陛下所划之边疆线,从图纸变为实际掌控之疆域。”
当叶凡说到这的时候,朱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颔首道:“老师之法甚妙!”
“便依老师之决策,准奏!”
“至于鼓励百姓与归附草原部族联姻之事,此事关乎长远,需有细致章法。”
“诸如联姻赏赐、子嗣户籍、田产分配、教化推行等,皆需明确。”
“此事,老师与内阁诸臣敲定下来后,便尽快安排下去吧!”
“臣,领旨。”
叶凡肃然应道。
……
与此同时。
京营重地!
传旨太监几乎是刚一离去,吉安侯顾时、淮安侯华云龙等武将,便忍不住欢呼起来。
“太好了!”
“吾等淮西武将们终于迎来好日子了!”
年近五旬的顾时,双手颤抖地紧握着圣旨,面色振奋无比!
“不错!”
“若非胡惟庸、蓝玉那两个杀才倒行逆施,牵连甚广,害得咱们淮西一脉处处被那帮子江浙佬打压!”
“咱们何至于此!”
“好在,苦尽甘来啊!”
华云龙满怀欣慰的说道。
而顾时则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环视众人道:“诸位陛下隆恩,将此重任交予我等,吾等自不可懈怠!”
“浙江、江西,是什么地方?天下财赋重地!”
“尤其那里还是江浙一派的地方!”
“此次常道安、钱子敬等人弄出惊天贪墨大案!陛下让咱们去,或许是想要看看咱们是否会尽力!亦或者想要让咱们借此约束江浙一派!”
“总之一句话,这一刻!朝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咱们身上,切勿行差将错!”
华云龙闻言,亦是点头附和头:“顾侯爷说得对!”
“这差事,办好了,是咱们淮西一脉东山再起的契机!”
“办砸了……或者让人抓了把柄,那便是万劫不复!从此再无翻身之日!”
此话一出,原本头脑发热的众将们也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这些武将,可不懂那些文官肚子里的弯弯绕!
尤其此次还是治理地方,更是需要慎之又慎!
免得出错,被江浙一派的官吏们抓住把柄!
“那……侯爷,咱们该如何行事?”
一名年轻些的校尉担忧的询问道。
顾时沉吟片刻,思忖道:“第一,谨记陛下旨意,‘暂行署理’!”
“咱们是去镇场子的,不是去当土皇帝的。”
“地方具体政务,能不插手尽量不插手,交给那些副手、地方官去办。”
“但有一点,钱粮、刑名、治安,此三样必须抓在手里,账目要清,案子要公!”
“第二,约束部下,秋毫无犯!咱们带去的亲兵家将,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谁敢在地方上勒索商户、欺压百姓、甚至贪墨索贿,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绝不容情!”
“咱们是去立功的,不是去抹黑的!”
“第三,摆正位置,谨言慎行。”
“该咱们拿的主意,果断干脆;不该咱们管的事,绝不越俎代庖。”
“凡事多请示,多汇报,尤其是叶首辅和兵部、吏部那边。”
“记住,咱们的根基在军功,在陛下的信任,不在地方那点盘根错节的关系!”
众将凛然,齐声应道:“末将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