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余。
江南之地,一座偏隅小城的酒楼内。
几名敞胸露怀、带着兵刃的粗犷汉子正围坐在方桌前饮酒攀谈着。
“你们听说了吗?这次武林大会竞选武林盟主的资格变了!”
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汉子猛灌一口酒,面色兴奋的说道。
“王老三,你又卖什么关子?快说快说!”
旁边一个瘦高个一脸好奇的催促道。
“嘿嘿~”
王老三嘿嘿一笑,故作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说道:“重阳节,紫禁城,太和殿顶那颗夜明珠!谁有本事摘下来,谁就是新任的武林盟主!”
“什么?!”
同桌几人皆倒吸一口凉气,目露震撼之色。
“紫禁城?太和殿?那……那不是皇帝上朝的地方吗?”
瘦高个声音发颤。
“正是!”
王老三一拍桌子,吐沫星子乱飞道:“五大派这回是豁出去了!朝廷这些年手伸得越来越长,听说连武当张真人都快成他们座上宾了!”
“这不是摆明了,不把咱们江湖人放在眼里么?!”
“五大派这一次是要告诉朝廷,告诉天下人,江湖事,江湖了!”
“什么朝廷法度,什么皇权天威,在咱们面前,屁都不是!”
“说得好!”
旁边酒桌的一个独眼龙闻言,端着酒碗凑了过来,愤愤说道:“老子早就看那帮子官老爷不顺眼了!”
“凭什么他们就能作威作福,咱们就得被条条框框管着?”
“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天地为家,凭什么受他鸟气?”
“五大派这事办得提气!”
“这是把皇城当擂台,把龙椅当摆设!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很快,酒楼内的其他江湖侠客们也被此地的议论声深深吸引。
“要我说,这可是江湖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世!一定得去京城中看看!”
“去!一定得去!”
“就算夺不了珠,能亲眼看看那些顶尖高手是怎么闯皇宫、上金殿的,这辈子也值了!”
“嘿嘿,说不定运气好,能浑水摸鱼……”
议论声越来越大。
在烈酒的刺激下,江湖侠客们恨不得立马冲到京城之中。
而类似于此的情况,更是在其他郡城之中不断出现。
尤其是通往京城的各条官道、水路上,则是悄然多出了许多行色匆匆、携带兵刃的身影。
……
与此同时。
护龙山庄。
正堂内。
三十余享受天下第一之名的高手悉数分坐于两侧席位之上。
自护龙山庄成立第一日起,却是很少能有今日这般,悉数到场。
叶凡坐身于主位上,认真听着包打听探听到的江湖消息。
“大人,消息已完全散开,五大派掌门及部分内门弟子,已于三日前陆续动身,预计将在重阳前数日抵达京城。”
“此外,据各地眼线回报,各地得闻消息的江湖游侠、武林高手,亦相继赶往京城,欲一观武林盛会!”
“京城九门及周边驿道,近日陌生面孔已明显增多。”
随着包打听的话音落下,叶凡并未着急回应,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好似在思忖着后续的安排。
约有数息左右,叶凡眼中闪过一道冷芒,沉声道:“江湖风波,因利而起,因名而聚。”
“如今有人欲以皇权为戏,以紫禁城为台。”
“此非江湖之争,乃是对朝廷、对陛下、对大明律法的公然挑衅!”
说至这般,叶凡语气微顿,目光环视向众人,朗声道:“护龙山庄,受陛下重托,监察江湖天下!”
“值此非常之时,尔等之责,重于泰山。”
“本官今日只交代一件事。”
“自即日起,至重阳风波彻底平息,尔等全部待命,取消一切外务。”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给本官,牢牢守住京城九门!”
“每一门,分派三至四人,日夜轮值,不得有丝毫懈怠!”
“所有入城、出城的江湖中人,给本官死死盯住!”
“本官要让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未经允许,妄图离京者,可先行控制,押送刑部或诏狱!”
“若有反抗,或企图强行冲关……杀!!!”
“至于皇宫……自有锦衣卫和东、西二厂负责。”
“尔等只需守好外城门户,内里之事,不必越界。”
“但需与锦衣卫、厂卫保持必要联络,互通消息,不得各自为战。”
众人闻言,身躯皆是一震,齐齐拱手拜道:“属下领命!”
叶凡摆了摆手道:“去吧。”
“各自领取腰牌、对牌,即刻赴任。”
“记住,隐秘行事,非必要时,不得暴露身份。”
三十七人再次躬身行礼,迅速退出正堂……
……
同一时间!
北镇抚司!
锦衣卫指挥同知蒋瓛身着飞鱼服,端坐于巨大的猛虎下山屏风前,冷目扫试着锦衣卫千户呈递上来的加急密报。
“紫禁夺珠?武林盟主?”
蒋瓛将密报重重摔在案上,冷声喝道:“好大的狗胆!这是将天家的脸面,将我锦衣卫的职责,视若无物!”
“当我锦衣卫的绣春刀,是摆设吗?!”
堂下侍立的数名锦衣卫千户、镇抚使,皆面首一沉,大气不敢出。
“江湖草莽,不知死活!”
蒋瓛豁然起身,目露杀意道:“以为有几分武功,就能凌驾于国法之上?”
“做梦!”
“传本官命令!北镇抚司所属,及京城各千户所,全部给本官动起来!”
“把眼睛都给本官擦亮了!盯死所有入京的江湖人!”
“尤其是那五大派的掌门、长老、内门弟子!
“他们住在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哪怕放个屁,本官都要知道!”
“京城各处酒楼、客栈、车马行、镖局、妓院、赌坊……所有江湖人可能聚集、落脚、传递消息的地方,都给本官布满眼线!”
“重阳之前,本官要看到一份最详细的名单,上面要有每一个江湖人物的画像、来历、武功路数、可能的落脚点!”
“少一个,本官唯你们是问!”
“是!卑职等遵命!”
众人齐齐拱手躬拜,额头冒出冷汗。
“另外……”
蒋瓛拉长着语调,双眼冷凝道:“加派暗桩,严密监控皇宫四周所有街巷。”
“凡有形迹可疑、窥探宫禁者,不必请示,直接拿下,送诏狱审讯!”
“若遇抵抗,格杀勿论!”
“本官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诏狱的刑具硬!”
“是!”
随着蒋瓛命令一道道传出,北镇抚司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杀戮机器,迅速运转起来。
无数身着便装或飞鱼服的锦衣卫,如同幽灵般融入北平城的大街小巷,目光阴冷地审视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
……
西厂之地!
白虎堂内。
虽是白日,可堂内却透着阴森、昏暗……
尤其是墙壁上那几幅不知名的凶兽图,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而于主位之上。
西厂督主高寒坐身于白虎皮凳上。
虽着锦衣华服,处处透露着雍容华贵,但却无形之中给人一种阴寒的感觉。
仿若此刻他就是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都可能让眼前的猎物毙命!
此刻!
他正看着麾下二档头呈递上来的江湖密报。
“紫禁城……太和殿……”
高寒低声轻喃,如同噩梦低语。
“这群不知死活的江湖杂碎,是把皇宫大内,当成他们家的后花园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侍立在白虎堂阴影中的十几道身影。
“七鬼十二煞。”高寒阴柔地开口。
“属下在。”
十九人齐声应道。
“皇宫,是咱们西厂的脸面,更是陛下的安危所在。”
高寒细声细气地说道,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那群江湖上的臭虫,既然敢打紫禁城的主意,那就是在打咱家的脸,在打陛下的脸。”
“咱家,很不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从此刻起,你们,给咱家盯死皇宫里的每一寸地方!”
“凡有形迹可疑之人,企图潜入或已潜入宫禁者,无论他是谁,给咱家直接拿下!押入西厂地牢!”
“咱家要亲自‘招待’他们!”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人!”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七鬼十二煞齐声应道。
下一刻!
身影晃动,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散入白虎堂四周的阴影中,瞬间消失不见。
……
东厂!
正堂内。
东厂督主魏忠大马金刀地坐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冷目扫试着东厂密探呈上的情报。
“江湖杂碎,要谋反了?”
“好啊!正好咱家最近闲得骨头痒痒!”
“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怪不得咱家了!”
话罢!
魏忠一双凌厉的双目陡然看向候命于一旁的东厂八虎,冷声道:“八虎听令!”
“从今天起,将东厂的所有番卫都丢出去!给咱家盯死京城里的每一个角落!!!”
“别管他是不是江湖中人,只要有何异动,杀!”
“是!”八虎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