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中，李笑笑从未如此惊恐。
豆大的汗水自她额角滑落，她瞳孔骤然收缩，脸色苍白如纸。
她努力想把诅咒接上——只要断的时间不长，【虚弱】【契约瓦解】【降阶】这三个诅咒是可以接上的……
但是无数奇怪的念头不停从她脑子里蹦出来，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程小白是天底下最出色的女子，输给她也没什么丢人的。】
【有她在，我也不用担心何序没人保护，小白比我强多啦~】
【何序，不许给我做傻事，我在天上也会每天盯着你，知道吗？】
“停！停！”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李笑笑尖叫着捂住脑袋。
她惊恐的发现，不远处的何序头上，已经长出了晶莹的白色龙角！
完了，来不及接上诅咒了。
但是，应该还来得及杀死何序——因为他已经疯了！
李笑笑看着何序。
他正嘶吼着向顾欣然爬，声音像垂死的野兽，沙哑而绝望。
“欣然，你撑住，你不许死！”
“欣然，我在化龙，我马上就可以了欣然——”
“圣水，你用圣水啊欣然。”
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迹，他终于爬到顾欣然身边，右手抓着一个小瓶子不停的往她箭伤处洒，而左手则去探顾欣然的鼻息。
“不许死！”
“欣然，我爱你！”半人半龙的何序抱住顾欣然，拼命在她耳边大吼。
“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
“你不能死，你要给我做一辈子的冰糖雪梨的，你答应过的！”
“我从杭州把你抓回来是要你在我身边一辈子，我不死，你就不许死！”
“要死我先死——”
何序完全失去理智了。
他已经半人半龙了，但背部就那么直挺挺的对着李笑笑，根本无法躲闪。
现在，只需要把手头这个“斩”写完，就可以杀死他了。
但李笑笑写不完。
她的手哆嗦着无法落笔，满脑子都是那些根本不属于自己的乱七八糟念头，死活没法写完这个“斩”字！
而她面前的何序，越来越像一条龙。
他的体型慢慢变长，人的部分越来越小，探顾欣然鼻息的手变成了龙爪，连头颅都在变成龙头……
刚才他在绝望的嘶吼，但是现在，李笑笑已经听不到人类的声音了，她只听到绝望而愤怒的咆哮。
“我得跑！”
“【山河社稷图】完成了，他化龙了。”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但李笑笑绝望的发现，自己也失去理智了——
纷乱的念头扭曲着冲进她的头脑，她想跑，但是腿像灌了铅，根本跑不掉。
她甚至没有办法持续眼前这场战斗，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了！
“嗷——————”
遍体鳞伤的白龙飞上了天空。
它开始疯狂的翻滚，不停绝望的咆哮。
一个巨大的光环从它身周扩散开来，轻易的把李笑笑包含在中间。
她站在那里，颤抖着看着天空那条白龙，头顶的红色蝴蝶结在不停的摇晃。
那白龙瞳孔深处燃烧着暴怒的火焰，爬满猩红血丝的眼睛像是一面碎裂的镜子，里面是无尽的绝望与疯狂。
它在天空中狂乱的翻滚，巨大的身躯拧成扭曲的弧度，龙尾发出刺耳的爆鸣声。
它咆哮着，那声音像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像狂风骤雨般的嘶吼，像远古神明崩溃时的哭喊。
大地在龟裂，碎石在飞溅。
每一声咆哮都化作实质的音波回荡开，山谷在不住的回响，蓝色的花瓣被震落，在月色下战栗的纷飞。
李笑笑仰着头，瞳孔因为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
白龙巨大的龙躯在她眼中不断放大，压得她几乎无法呼吸，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只剩下胸腔里空洞的抽痛。
她想跑。
可腿根本不听使唤，那些念头还在疯狂涌入，撕裂着她的意识。
就在这时，白龙停止了翻滚。
它悬停在半空中，巨大的龙首缓缓低下，那双燃烧着血红火焰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地面上的李笑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声停了，空气不再流动，连尘埃都悬浮在半空中，静止不动。
白龙缓缓抬起一只爪子。
——呼呼呼呼呼呼……
空气开始扭曲、碎裂，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了空间的裂隙。
“嗷————————”
那龙爪猛地朝她挥来！
李笑笑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没有鲜血。
李笑笑所在那一片空间就像是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线条一样，干净利落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地面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半圆形凹陷，切面光滑如镜，仿佛那里从来就没有站过一个人。
——呜。
风重新流动起来。
半空中，一只红色的蝴蝶结缓缓飘落。
它在月光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面上——
那是李笑笑身上仅剩的东西。
“——嗷嗷嗷！”
白龙在空中盘旋，它哀嚎着从云中钻出，声震四野。
它血红的眼睛在搜索，搜索一个女人。
它发誓一定要杀死蛮姐，一定要把她碎尸万段！
找到了——
就在白龙降要俯冲时。
一声惊喜的叫声从下方传来。
“哥！”
“欣然还活着！”
下方的程烟晚大叫着挥手。
“哥，快下来，欣然活着！”
——啪！
她从顾欣然衣服下拽出一个被穿透的钢甲。
“这箭被这钢甲挡骗了——欣然没死！”
化为白龙的何序猛然一愣。
第一时间，他觉得这不可能——
刚才他已经摸不到顾欣然气息了，那是【曹操】必死的【八九不离十】，这不是伤重伤轻，有没有胸甲能影响的。
如果这么简单就能防御，那还叫什么“半规则判定”？
然而程烟晚脸上的惊喜是那么真实。
“真的？”
白龙飞速下降，降落在顾欣然身前，他重新变成何序。
“嘶——”
地上顾欣然竟然发出了吃痛声！
何序看到，顾欣然的眉头在皱，手在颤抖。
她没死！
那一瞬间，何序呆住，然后狂喜！
他激动的伸手去探顾欣然的鼻息，有。
又趴下去去听她心跳，有！
“欣然，你没死！”
他狂喜的吻在顾欣然的唇上：“你没死！”
“太好了你没死！”
突然之间何序全懂了——
这是李笑笑降阶诅咒造成的。
这个诅咒是按距离远近和精神抗性强弱来决定伤害的。
决战这段时间，距离这三个诅咒最近的人依次是他，顾欣然，蛮姐。
他在降阶的边缘，而顾欣然因为精神抗性强并没有降阶，但她只挡住了【降阶】没挡住【契约瓦解】，所以没了【天地同寿】。
蛮姐离得比她远，但是【曹操】不是一个强精神抗性的序列。
她在出手【许田射鹿】时，已经被降到十阶了。
十阶的【曹操】对上十一阶的【庄子】，【八九不离十】并不是一个必死判定！
当然，这依旧是伤害极大的一箭，但不知为什么，顾欣然提前在胸口垫了一块胸甲，让这一箭发生了些许偏移，没有正中心脏。
但这依旧很致命。
当时何序心慌意乱，几乎已经摸不到顾欣然的气息，但他下意识给顾欣然和毛毛都涂了圣水——
就是这一点圣水止住了血，最终救回了顾欣然的命！
现在她的气息已经稳定下来了，而毛毛也被程烟晚抱过来，它的伤很重，但被圣水封住伤口后并不致命。
这一刻，何序的眼眶红了。
他抱住顾欣然和毛毛，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
都活着。
她们都活着！
如果她们有一个在这场进阶中死去，那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大的蠢货，但是她们都活着。
何序一向不是个情感脆弱的人，但是此刻他的泪根本止不住。
那泪一滴滴的落下，开始在草地上滚动起来，形成一行行的字迹——
“恭喜您达成任务，升为十一阶【杨戬】。”
“下面，您将得到第二个规则技能——”
“【法天象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