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先生在来到陕北後的这半个月时间里,可以说是让他眼界大开。
尤其是他和他的夫人以及孩子们,在陈常在的陪同下参观了刚刚投产还没有一个月的,陕北最大炼钢厂的时候,卢老先生激动的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因为这里面有四座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单炉20吨级氧气顶吹转炉。
卢老先生在出国留学的时候学的就是机械工程,他太知道一座大型炼钢厂对於一个国家的重要性了。
当他的手紧紧在攥着安全区扶手栏杆上的时候,他有了一种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胸膛的感觉。
在那巨大转炉中的铁水被氧气枪吹进去氧气的时候,剧烈的反应让投入到转炉中的废钢料和铁水狂暴的在溶解沸腾。
即便是隔着那厚重的安全门,卢老先生也能感受到那炉中澎湃的力量。
而同样跟着他的父亲看着这一切的卢家老三,也是紧紧的抓着那扶手栏杆,他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自己未来的方向。
他太想参与到这种铁与火的激情当中,他感觉在自己的内心当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对他大声呐喊着。
「来吧,来吧,让我们一起把这炉火烧的通红,让这钢铁变得更坚韧,更纯粹吧。」
卢老先生不知道,他这一次对於陕北的选择,完全改变了他和他的子女们未来的轨迹。
後世的中他自己和他子女们的道路,在这里完全走上了另一个巨大的岔路口。
在半个多小时後,采样员从那转炉中取出了一份钢水,并快速的送去了实验室进行成分化验,分析出来钢水中碳、矽、锰、磷、硫等关键元素含量。
而炉温检测员也在时时监控记录着炉温。
等到化验结束,钢水成分符合要求後,这炉钢水才算是成功。
这时那厚重的防护门被打开,转炉开始旋转,炉中那发出了刺眼光芒的钢水被倾倒进了,早就已经等在下面的轨道车上的钢包之中。
这时站在卢老先生身边的陈常在说道:「卢先生,这种氧气顶吹转炉的效率,是老式侧吹转炉的两到三倍,是平炉炼钢的四到六倍。
它现在出这一炉钢只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钟,而老式的侧吹转炉则需要六十到九十分钟。
至於那种占地极大的平炉想要出这一炉钢,则需要四到八个小时,这里面的差距可是大的太多了。」
卢老先生是懂得冶炼的,他也知道这样的效率比意味着什麽。
这意味着这样一座炼钢厂的日产量,等於其它好几座炼钢厂的日产量。
也就是说建一座这样的钢厂,等於建了好几座其它的钢厂,这样的投入产出比,是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
卢老先生听着陈常在的介绍,又看着前方那座已经倾倒完钢水的转炉正在复位。
吊运着废钢料的行吊,正吊着料斗向炉中投放废钢料。
而另一边远处,一个装满了铁水的钢包正在等待这一钢包的铁水倒入转炉中。
整个过程有规有矩、有条不紊,而像这样的转炉在这座钢厂中有四座。
卢老先生粗略的算了一下,这座炼钢厂一天的钢产量,按着最低的标准那也绝对超过了两千吨。
那麽它一年的钢产量至少也得有六十万吨以上的产能。
这是什麽概念?在1940年美国的钢产量也不过才是六千万吨。
也就是说这一座炼钢厂的年产量,已经达到了美国钢产量的百分之一。
这样的炼钢厂,即便是在美国那也是绝对的支柱型炼钢厂之一。
可是现在这座比欧美还要先进的炼钢厂竟在陕北这里被建成了,这对卢老先生内心中的震撼是无以复加的。
他对陈常在说道:「陈先生,真的是没有想到,在陕北这里竟然会有这麽先进的一座钢铁厂。
这样的事情如果对外去说,是任何人都不敢相信的事情,这对於那些没有实际来到这里的人来说,简直就像是神话一样,你们真的是太了不起了。」
陈常在这时说道:「其实我们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们是在1937年的时候,才建立起来了第一座真正的钢铁厂。
那座老钢铁厂,使用的还是老式空气侧吹转炉,一炉只能出三吨钢。
不过这四年来,我们也是在不断的总结经验,研究发展新的炼钢技术。
在我们终於突破了大规模工业制氧的技术之後,才真正的把这个氧气顶吹转炉的冶炼技术难关给攻克了下来。
而这座钢铁厂,是我们在突破了十吨转炉技术後的第二座,带有实验性质的二十吨转炉钢铁厂。
在这座钢铁厂成功之後,我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建起来一座,有四座五十吨氧气顶吹转炉,年产三百万吨粗钢的炼钢厂。
到那个时候我们才可以说,我们已经初步的有了能够保证我们维持基础使用的钢铁供应。
不过在钢铁冶炼技术上是永远都没有止境的,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过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即便是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技术,已经是在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
可这也不过是刚刚入门而已,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更多、更先进的冶炼技术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我们现在也是一步都不敢懈怠啊,我们钢铁厂的研发技术人员,依然是在日以继夜的想要找出来更好的,效率更高的冶炼方法,为这个国家炼出来更多更好的钢材出来。
为这个国家打造出来一副真正的钢铁盔甲和坚盾利剑,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敢对我们有丝毫的觊觎之心。
我们相信我们是一定会做到这些的,也必然会做到这些的。」
听了陈常在的话後卢老先生也认真的点头说道:「说的好,你们不仅仅是说出来了这些,也是实实在在的做出来这些事。
我现在也越来越坚定的相信,这个国家的未来一定将会是在你们的手中重新走上这个世界的巅峰。
对这一点,我现在是坚信不疑的。」
陈常在这时却哈哈笑道:「卢先生您说错了,完成这个任务的,可不只是您口中的「你们」,而是咱们。
是在咱们所有华夏子孙的共同努力下,一定会让咱们的这个国家再次走上这个世界的巅峰。」
陈常在边说着,边用手在他和卢老先生之间比划着名。
卢老先生这时也笑道:「对对对,是老朽糊涂了,是咱们,是咱们。」说完卢老先生也哈哈大笑了起来。
当从钢厂的转炉车间出来之後,卢老先生一家又跟随陈常在参观了和炼钢厂配套的轧钢厂。
看着各种各样的钢制板材、钢棒、钢条、钢锭从轧钢车间不断的流出时,卢老先生感慨的说道:「张大帅曾经说过,他想把东北建成咱们华夏真正的重工业基地。
他说,这个国家想要不受人欺负,就得能够自己造枪造炮。
不过这造枪造炮是需要钢铁的,所以就得有自己炼钢铁的能力才行,这东西是命脉,不能让别人抓着。
所以张大帅在钢铁厂上可没少下心思。
可是小鬼子狡诈恶毒,暗杀了大帅,而那个小六子却又软弱无能,致使东北沦陷。
大帅一生的心血毁於一旦,尽落於小鬼子之手。
而小六子那个义兄光头佬,更是只知私利,而无家国存亡之心的无耻之徒。
东北沦陷多年他却视而不见,致使小鬼子日益狂妄猖獗,才有了华夏今日这等大难。
转眼间东北沦陷已经十年了,而我也在天津那国中之国,耻辱之地,当了十年的缩头乌龟。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的看到了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这也是老天爷眷顾,没有让我带着屈辱去见老祖宗。
还给了我一些时间,让我也能为了这个国家再次强大,有了一个能够让我也可以出上一份力量的机会,老天爷待我不薄啊。
陈先生,老朽虽然是年近半百,可依然是身体强健。
我年轻时学的是铁路工程和机械工程,在东北军时也主持过东北铁路网的规划建设工作,虽然最後因为大帅遇难,这个计划半途而废。
但这十年来我也没有虚度时光,对於铁路工程、铁路机械以及蒸汽机车这方面的技术发展,我也还是在时时关注着。
我想咱们陕北这里早晚都是要修铁路的,这个世界上到现在,在陆地上还没有什麽能够比铁路在货物和人员的运输上,更加经济快捷的了。
可是我在这里虽然发现有很多车辆在路上跑,却没有发现这里有铁路在修建。
可是我在这里虽然发现有很多车辆在路上跑,却没有发现这里有铁路在修建。
也许你们有些什麽别的想法,但是我认为,铁路不管怎麽样都会是一个国家在陆地上的大动脉。
只要铁路能铺设到的地方,必然会让当地经济繁荣,社会安定。
因为铁路所到之处,必然也会让面包和大军同时到达。
所有心怀不轨之人,在面对着四通八达的铁路网时,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就不可能再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在听了卢老先生的话後,陈常在苦笑道:「卢先生,我们哪里是不想修铁路啊,可想修铁路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啊。
我们的队伍当年在刚来到陕北的时候,可以说是一穷二白,连吃饭都困难。
不要说修铁路了,我们当时连人手一支步枪,每人三发子弹都做不到。
而且当时还要时时的准备与各方敌人进行战斗,每时每刻都是在悬崖边上前行。
所以我们当时能够生产出来的那些钢铁也全都投入到了军工、农业、和公路运输上去了。
没办法,谁让铁路那时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吃钢铁的大户呢,我们当时的钢产量也确实是养不起铁路这麽一个专吃钢铁的家伙啊。
不过在所有同志们的共同努力之下,我们现在终於有了能够守卫住我们陕北基本盘的力量。
而且现在因为新钢厂的投产,我们的钢产量终於也算是稍稍宽裕了一些。
现在我们也正在筹划陕北到东北方的绥远,以及西北後套的铁路线。
只要这条铁路线能够贯通,那麽我们在前套地区的农业,後套地区的牧业,大青山、包头、绥远地区的矿业,将会和陕北完全连成一体。
到那个时候,陕北的这一盘棋就算是彻底的盘活了。
而且这条铁路也将会深入到蒙古高原,它将会是未来蒙古高原铁路网的主干线之一。
在这个时间中,我们的钢铁厂也将会是在不断发展的。
就像我刚才和卢先生您说的那样,我们下一个将要建设的,拥有四座五十吨转炉的炼钢厂,我们就准备把厂区放在包头。
那里的煤铁和稀有矿产资源极其丰富,完全适合建设大型的金属冶炼基地。
而那个有四座五十吨转炉的钢铁厂,在我们看来也不过就是咱们走上去的第二个台阶罢了。
未来咱们这个国家的钢铁厂,还将会有一百吨,二百吨,三百吨的转炉。
我们相信只要咱们不懈的努力,那麽咱们这个国家早晚有一天将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能够冶炼所有金属品类的国家。
到那时就不要说咱们国家自己的铁路了,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国家的铁路,也都得找咱们来给他们建。
要是未来有一天,咱们到月球上去建铁路了,卢老先生我想您也不用惊讶,那也是有可能的。」
听着陈常在在那好像吹牛画大饼一样的在畅想着未来,卢老先生却没有任何的反感。
他反倒是也在想着,如果有一天需要在月球上建铁路的话该怎麽建。
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那在月球什麽地方建钢铁厂才能更合适一些。
毕竟对於他这个对天文学极其有研究的,又翻译过《月理初编》的天文学家来说,他可是知道月球上有很多陨石坑的,那里的地势想要建铁路可不是那麽好建的。
一时间卢老先生也有了一丝恍惚,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能够在月球上建铁路了。
不过转瞬间他又醒了过来,笑着说道:「我相信我们早晚有一天是能够在月球上建铁路的。
虽然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是对於陈先生您说的话,我依然坚信,那一天是一定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