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陈常在的窑洞中每天都是各种关於技术的讨论声。
而在最後的几天中,这里还加入了两位女子的声音,这倒不是陈常在的媳妇参与进来了,而是两位刚刚从国外回到陕北的核物理女天才。
她们一个是辗转从德国回来的泽慧先生,一位是从美国回来的健雄先生。
而和健雄先生一起回来的还有他的丈夫,核物理学家家骝先生。
家骝先生的爷爷可以说是一代豪雄,因为他姓袁,一位把自己的头像印在银元上,一生皆是争议的男人。
这半个多月中,陈常在的家里就像是一个智慧的风暴中心,每时每刻都会碰撞出来极其剧烈的科学飓风。
他(她)们从核能聊到了可控核聚变,也就是後世的人造太阳。
在1920年英国天文学家爱丁顿提出恒星能量来自氢→氦聚变,为可控核聚变奠定理论基础之後,可控核聚变就一直是人类终极能源向往的所在。
而他们在对超级计算机发起自己的畅想时,也都在想像未来的超级计算机,是不是可以算出来宇宙的来处和尽头。
在聊起实用的时候,他们又在互相交流着可控火箭技术,怎麽样才能把一枚火箭送到一万公里之外还能准确的命中目标。
大家在讨论这些的时候很热情,却也很激烈,甚至在有些观点上可以说是针锋相对。
但这就是在科研道路上的常态,科学之间的争辩从来都不是温文尔雅的,而都是对自己的观点视若真理般的存在,除非你能够在理论上真正驳倒你的对手,否则大家可是有的争辩了。
而在这半个多月中,陈常在却总是以一种非常超然的态度和大家在一起谈论着各种科学论点。
不过他就像是一个挑拨是非的小人似的,他总是突如其来的抛出一个问题,然後就默不作声的躲到一边,静静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些天才们争得面红耳赤。
等到这个课题慢慢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之後,他就会再抛出来另一个课题。
反正对於来自於後世的他来说,他的肚子里可是有很多存货的。
後世他上学进修时学的那些艰涩难懂的课题,他可能并不能完全记住里面的解决公式。
但他还是能记住後世他眼前的这些天才们提出的,那些曾经让陈常在几乎掉光了头发的各种考题的。
别的他记不住,但那些名字和基础理论他还是能够记住的。
於是陈常在这时便很恶趣味地,把这些天才们在後世提出来的那些各种公式和课题理论拿出来让这些天才们自己去解,这也算是陈常在一种变相的报复了。
等到陈常在提出的那些课题让这些天才大牛们的脑袋都发木的时候,陈常在才停止了他的这种恶趣味。
毕竟後世这些天才们提出来的那些让那些学生们彻夜难眠的课题公式,也不是他们天生就会的,也是通过他们知识不断的积累後灵光一闪而出现的。
所以现在如果把这些东西突然都塞进他们的大脑中,他们的大脑也是会宕机的。
随着这些天才大牛们慢慢的都带着一脑袋的困扰回去解决问题後,陈常在这里也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不过就在陈常在准备去海洋实验室那边看看的时候,总部的俞处长却来到了陈常在这里。
在陈常在的办公室中,俞处长喝着茶杯中的枣芽茶,不禁感叹道:「哎,这现在能在喝到陈院长的一杯枣芽茶已经是一种奢望了。
以前还能在您这里混上二两,可是现在却是一杯难求喽。」
陈常在却是笑道:「您俞大处长可别在我这里哭穷啊。
您哪次来可都是要把我这刮得底掉,您可是我们的财神爷啊,也没见您给我散财,反倒是把我搜刮的不轻,小心我打你的土豪啊。」
听了陈常在的调侃,俞处长哈哈笑道:「我这一个过的穷财神,哪里有什麽家产让您打啊,您要是下得去手那便放马过来,倒时您看我可怜也许还能给我施舍个三瓜两枣的。」
大家开了个玩笑之後,陈常在问道:「俞处长来我这里是有什麽事吗?」
俞处长这时说道:「陈院长是这样的,两天前美国的副总统亨利.华莱士秘密来到了我们这里。
他在总部和总部领导们聊了之後,提出想要到吴家堡工业园这边来参观一下。
总部领导让我来问问您,咱们适不适合让他来参观,如果让他来参观的话,让他看什麽比较合适?」
听了俞处长的话後,陈常在端着茶杯慢慢地陷入了沉思当中。
对於美国副总统亨利.华莱士秘密来到陕北的消息,他陈常在还是知道的。
虽然陈常在没有回总部,但是他也在思考着这次美国副总统来到陕北的意图。
後世的陈常在对亨利.华莱士也有一些印象,毕竟亨利.华莱士在美国历史中也算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在美国政治历史中,他虽然不是一个声名远扬的人,但他却是一个极有可能会扭转美国历史的人物。
如果不是罗斯福在去世之前的那一年中,因为病痛和对於美国民主党的妥协。
让那个更容易被控制的,平民出身的政治素人杜鲁门担任了他第四任副总统。
而没有继续强硬的让亨利.华莱士担任他的副总统,那未来的美国到底是什麽样子还真的是不一定的。
因为杜鲁门不过是美国的那些大家族和大资本们推到前台的一个傀儡而已。
而亨利.华莱士却是真的会完全执行罗斯福的政治路线的。
但是美国的那些大家族和大资本们已经再也无法忍受出现第二个罗斯福了,他们哪怕是鱼死网破也不能让罗斯福的政治路线再继续下去。
如果亨利.华莱士真的成为了罗斯福的继任者,那这些大家族和大资本们是真的就没有活路了。
因为这位副总统的手腕和性格可是比罗斯福还要强硬、还要极端。
真的要是到了那个时候,这些大家族和大资本们真的有可能会被亨利.华莱士给吊在路灯杆上,因为他平时的言论就非常亲近苏联。
虽然他也是大家族出身,也没有去过苏联,但是这个时候他至少也是一个与苏联的合作派了。
尤其是到後来当杜鲁门开始转向对苏强硬,拉开了冷战序幕之後,亨利.华莱士更是坚决的反对这种冷战。
当他以美国商务部长的身份在麦迪逊广场花园公开发表反冷战演讲後,就被杜鲁门免去了商务部长的职务,并长期被贴上「亲苏」的标签。
後来他在政治上被快速的边缘化,其对苏合作的主张在当时美国主流中几乎已经毫无立足空间。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如果成为了美国总统真的好吗?
後世陈常在在看过美国作者所着的《美国梦想家:亨利·华莱士的人生与时代》後认为,如果真的让这位亨利.华莱士成为了美国的总统,那可能对自己的这个国家来说未必就是一件什麽好事情。
因为他可能真的会把美国带上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去,可那道路只有一条,这个世界上的国家却有很多,更何况那条路上是容不下两个大国的。
不过现在的陈常在却在想着一个问题,自己这边能不能让这位有可能成为美国总统的男人更加靠近自己一些。
哪怕未来他成不了美国的总统,但只要能够和他建立起来一个良好的关系,也会让陕北能够在美国那边得到一个助力。
朋友还是越多越好,敌人还是越少越好。
哪怕是阴差阳错之下真的让他成为了美国的总统,那现在的华夏也已经不是後世的那个建国之後一穷二白的国家了。
真的到了未来,这个世界的走向也一定会变得不同了。
但陈常在对亨利·华莱士未来能否成为美国总统却并不看好,因为阻力太大了。
美国建国时的根基已经决定了它的未来,罗斯福不过是一个突然出现的异类,如果亨利.华莱士真的成为了美国总统的话,那可真的是在给美国逆天改命了。
难,太难了!
俞处长坐在陈常在办公桌的对面慢慢地喝着茶,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双手端着茶杯,眼神却看着茶杯中的茶水在出神。
他不知道这个让他非常佩服的年轻人在想着什麽,也许是在分析让那个美国副总统参观吴家堡工业园区的利弊吧,或是在想着应该让这位美国副总统看到什麽程度。
他不知道这个让他非常佩服的年轻人在想着什麽,也许是在分析让那个美国副总统参观吴家堡工业园区的利弊吧,或是在想着应该让这位美国副总统看到什麽程度。
半晌之後,陈常在说道:「俞处长我们一起回总部吧,我想我应该先问问领导的意见,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咱们还是要仔细斟酌一下比较好。」
看到陈常在的态度之後,俞处长就更是佩服陈常在了。
如果是一般人做到了他这个位置,不敢说是骄狂吧,至少也应该是会表现出来一种特立独行的气势。
尤其是他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六岁而已,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
可这个年轻人却偏偏像是一个历经世事的老人似的,知道自己该做什麽,不该做什麽。
绝对不去做超出自己职权范围的决定,不管是做什麽事都会考虑的极其周全。
从来不会做出来任何越权或是出格的事情,这样的性格在总部和军队、地方中都是极其少见的。
当陈常在的车队来到了总部的时候,天色已经到了中午了。
和陈常在一个车回来的俞处长每天的工作也都是多的忙不完,他也就不陪着陈常在去见领导了。
反正陈常在在总部这里能进的地方,他俞处长可就未必能进了。
在问过了警卫员,知道高个子领导现在正在自己办公的窑洞里时,他就大踏步的进去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向陪着他一起进来的警卫员问了一下那位来访的美国副总统今天去哪了?
警卫员对他说:「首长,那位美国副总统昨天参加过了接风宴,今天一早就被接待人员带着去看陕北的农田情况去了。
听说那个美国副总统还是知道怎麽种庄稼的高人,所以今天陪着他出去的,都是农业部的那些大教授。
首长,你说那个美国副总统怎麽还能懂种庄稼呢,难道他之前也是种地的出身吗?」
陈常在这时哈哈笑着说道:「听说那个美国副总统不仅是种地的出身,还是一个大地主呢,还是那种非常非常大的大地主。
他门家的地啊,你开车可能都得开个两三天才能开出去,这麽大的大地主要是不懂得点农事,那还叫什麽地主啊。
所以他从小就学的是农业,而且他学的还非常好,後来他就当上了美国的农业部长,又当上了美国的副总统。」
「啊呀,这倒是个厉害人物啊。怪不得我看咱们农业部的那些老教授,在和他说话的时候,对他那麽尊敬,看来他的肚子里有真东西啊。」
「就是啊,肚子里没点东西也当不成美国的副总统啊,他要是个酒囊饭袋话,早就被人给踹下来了。」
说话间他们就来到高个子领导的窑洞前,警卫员报告之後,陈常在就进了窑洞。
看到陈常在进来了,高个子领导停下来了批阅文件的笔,抬头看着陈常在说道:「常在来了,吃饭了吗?我这也要开饭了,在这吃吧。」
「嗯好,我这早晨起来吃的不少,刚才还没感到饿呢,可这一到了您这里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看来它还是馋您这里的饭了。」陈常在嬉笑着说道。
午饭是粗粮馒头加烩菜,那些大米主要还是给孩子、伤员、病号还有那些吃不惯面食的教师和技术人员吃的,领导自己反倒吃得很少。
警卫员在看到了陈常在来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要在这里吃饭的,於是也给他打了一大碗菜拿了两个大馒头。
坐到了炕上,陈常在也没有和高个子领导客气,从盘子里拿起来了一个冒着香气的两掺面馒头。
先是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後,就端起来了他面前的那个装着菜的搪瓷大碗,贴着碗边长长的吸溜了一口菜汤和着馒头一起咽了下去。
放下了碗又挑起来了一筷子粉条,一吸溜,粉条也下肚了。
「嗯,我就说我怎麽一来这里就饿呢,这里的饭菜就是好吃。」陈常在边吃边嘟囔着。
看着陈常在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高个子领导笑着说道:「好吃你就多吃点,年轻的时候就该多吃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