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泰浪看到林枫、伊芙琳、瓦西姆、马克四个人都在吃——
哪怕是蛇、蟾蜍、蜈蚣,一条条、一只只地往嘴里塞,咀嚼、吞咽,毫无迟疑。
他的理智裂开了一道缝。
但又立刻被某种更原始的本能死死合拢。
“枫哥……枫哥在吃……瓦西姆也在吃……”
“他们肯定没有疯。”
“食物肯定没问题,只是看起来有些生猛而已——”
他闭紧了眼,指甲掐进掌心,猛地抓了一把“老鼠”塞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细小的骨头在舌面上折断的脆响,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上颚,留下一阵刺痒的触感。
但他没有停。
一口,两口,三口。
他把盘子里那些蠕动的小东西全部塞进嘴里,混合着眼泪和鼻涕,梗着脖子,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
最后一只“老鼠”的尾巴从嘴角滑进去时,他喉头猛地一抽,干呕了几下。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液硬生生地压了回去,一滴也没吐出来。
久菜合子看到朴泰浪狼吞虎咽地吃完盘子里的老鼠,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在椅子上。
她低下头,目光再次落回自己的餐盘。
那只蟾蜍已经翻过身来,四肢撑着米饭。
它的喉部鼓了一下,又鼓了一下,像是随时会跳起来。
久菜合子把手指塞进嘴里,牙齿死死咬住指节,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让她把这种东西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
这怎么可能!
朴泰浪侧过身,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那都是幻觉,不吃会没命的!”
“想想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他们还在等你回去。”
久菜合子怔了一下,肩膀的颤抖缓了一拍。
她闭上眼,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灌进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朴泰浪那句话: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还在等我回去!还在等我!
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没有被扯断。
她猛地睁开眼,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腹触到了蟾蜍滑腻冰凉的背脊。
那触感太过真实,让她浑身一激灵。
她咬紧牙,捏住蟾蜍的后腿,将它拎了起来,闭紧双眼,猛地塞进嘴里。
蟾蜍皮肤滑腻的、微凉的触感覆在她的舌面上,她能感觉到那四条细长的腿在她的口腔里挣扎了一下。
她咬下去的时候听到“噗”的一声,汁水在齿间炸开。
她嚼了一下。
又嚼了一下。
然后梗着脖子,喉咙用力一滚,整团东西滑进了食道。
一股恶寒从胃底猛然涌起,久菜合子猛地捂住嘴,腮帮子鼓起,身子前倾,眼看就要当场呕出来。
“千万别吐!”朴泰浪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想想幼儿园的小朋友,吐了就白吃了!”
久菜合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眼眶里的泪水和嘴角溢出的涎水混在一起。
她死死咬住下唇,唇瓣几乎被咬破,憋着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
终于,那股恶浪退了下去。
她瘫软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如死灰。
长桌的另一端。
来自袋鼠国的男生,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剃得极短,穿一件深灰色的紧身T恤。
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整个身子向后仰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用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周围正在狼吞虎咽的人。
“你们是疯了,我不跟疯子一起疯!”
长桌更远处,来自斗笠国的一名中年妇女双手合十,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棉麻长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挽在脑后,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平静。
“罪过……罪过啊……”
“杀生之孽,口腹之欲,皆是业火。”
“阿弥陀佛……我宁可舍了这具皮囊,也不食众生血肉……”
她的嘴唇翕动着,念诵声像一条细细的溪流,绵绵不绝地从她口中淌出。
就在这时,冷檬清冷的嗓音骤然穿透大厅:
“十分钟,到。”
长桌上,三十四位天选者面前的盘子全部露出底部的瓷白——
牛排吃净了,意面卷光了,炖肉扫空了,连配菜的芦笋和胡萝卜都被嚼碎咽了下去。
只有两处例外。
枫叶国的男生和斗笠国的中年女人,两人的盘子,全都原封未动。
男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刺耳的刮擦声,转身就朝大厅出口的方向跑去。
冷檬甚至没有转身。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转。
男生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衣领,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四肢徒劳地挥舞着。
“浪费食物可耻。”冷檬的声音依然平静。
“两位虽然是客人,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吃完,便要接受惩罚。”
大厅左侧,一扇先前一直紧闭着的深色木门被两名仆人推开。
门内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光线昏暗,隐约能看见墙边立着几尊高大的黑影。
仆人走进去,片刻后门内传来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和金属碰撞的沉闷回响。
紧接着,两座一人来高的铁器从门内缓缓推出,铁轮碾过石质地面的声音沉闷刺耳,像某种大型猛兽低沉的呼噜声。
林枫定睛看去,只见铁器呈人形轮廓,表面铁锈斑驳。
“这是铁娘子,也被世人称作铁处女。”
一道沉稳儒雅的男声响起。
说话的是来自莱茵国的中年男人,名叫奥古斯特。
他身着熨帖规整的深灰色复古西装,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是莱茵国知名的历史学大学教授。
他望着那两具漆黑铁器,眼底掠过凝重的忌惮:
“这是中世纪欧洲最残酷的刑具之一,诞生于纽伦堡,形似人形棺椁。”
“内部密布铁刺,但设计者刻意避开了要害脏器,使得受刑者被合入其中后,并不会立刻死亡。”
“受刑者将在持续不断的剧痛中活上数日甚至数周,直至失血过多或感染而死。”
“据说,曾有受刑者在里面撑了整整十四天。”
大厅里一片死寂。
有人牙齿发酸地咬紧了腮帮子,有人默默低下头不敢再看,有人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三十四人心中那股侥幸逃过一劫的庆幸,与眼前那两具漆黑的铁器带来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像一根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每个人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