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光检验是检验高等级丝绸才用的严苛方法,将布料对着强光。
负责做陪同向导的周巧姑示意织工照着做。
布匹被小心取下来,阿诗娜命令两名杂役一人一边拎着布匹的两角把布匹绷直,把挂在一旁的牛角的点亮。
织工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他自认为自己织布的技艺精湛,但是零瑕疵,尤其是这种临时抽检谁都不敢打包票。
阳光透过蓝色的布匹,映出一片均匀深邃的光晕。
阿诗娜凑近一寸一寸仔细地观察。
她的手指在某处停下,指着上面转头看向周巧姑,冷声道:“这块布上面,经纬交织点稀疏的地方有三处。”
“女官大人好眼力。”
周巧姑面不改色:“您所指出的这三处,并不是织造瑕疵,而是我们特意设计的星轨暗纹起始点。”
“星轨暗纹?”阿诗娜皱眉。
“正是。”
周巧姑示意织工匠布匹翻到背面,指向女官指出的那三处疏密点:
“深海蔚蓝追求的并非是刻板的均匀,里面隐藏了如星空一样自然的律动。这些星轨暗纹在平常光线下完全隐形,但是遇到强光时就会显现,像是深海中的星光,与后面要添加的刺绣相辅相成。这就是这匹布料的精髓。”
她坦然地看向阿诗娜:“女官若是不信,可查阅我们提交给织造司备案的深海蔚蓝织物详细说明,上面明确写明了这种基底织物要预设星轨暗纹引导点。”
苏瑾给织造司备案的文件工坊就有一份,专门留着给西竺女官过来查验的时候看的。
阿诗娜翻开那本厚重的册子,翻到周巧姑所说的那一页,不仅看到了说明文字,还看到了图纸和标注。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那匹布,对着灯光仔细辨认。
此刻按照织物说明上解释的再去看,方才觉得疏密不均的地方,只觉得每一条横竖交错的丝线都有特殊的规律。
这不仅不是瑕疵,而是高端设计。
阿诗娜本以为抓住了织坊的把柄可以施压立威,却没有想到把自己衬托成了不懂纹样美感的外行。
她没有再继续刁难,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是在下疏忽了,未曾仔细阅读你们的详细规则。贵行会匠人的巧思令人佩服,请继续吧。”
站在一旁的织工轻轻松了口气,他也是考试过关的匠人,刚才被这女人的样子吓得差点以为哪里错了。
周巧姑一直陪同阿诗娜巡查完,回来之后行会的几个分片负责的理事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
苏瑾脑海中项目组也同步参与讨论。
【公关部-小陈】:“苏总,我已经把刚才周巧姑讲得精彩故事编成‘西竺女官火眼金睛,行会匠心巧织轨星’的剧本安排上了,您加速落实,保证明天茶楼的版本比阿诗娜自己演的还要精彩。重点突出咱们中原技术深不可测!”
【财务部-张姐】:“苏总,透光检验虽然过了,但是阿诗娜的巡视始终是个大麻烦。她随时可以在任何环节叫停提出质疑抽检,这种行为会严重打乱我们的生产节奏。我刚才重新核算了被动等待质询可能带来的工时损耗,平均每日可增加五到八个百分点,如果她频繁抽检复杂环节,可能增加到百分之十五。这部分隐性成本必须考虑进去。”
【项目部-老王】:“张姐说得对。我建议立刻调整生产计划,将所有流程进一步标准化,像今天一样,每个模块准备简明的常见问题应答手册,阿诗娜巡检到哪个模块,就由该模块的组长负责接待解答,这样既能满足她的监督权,又能将干扰降到最低。”
【技术部-小李】:“关于天虹纱的均匀度问题,我的分纱导轮模拟优化完成,结合这个时代的手工机械条件,我设计了一套七色宝光分捻台的草图,已经上传资料库。”
苏瑾快速消化项目组伙伴们的建议,安排给现实中的几位行会骨干。
“……如果哪个模块在阿诗娜的巡视中表现出色,无瑕疵通过,该模块全体成员当日奖励翻倍!”
孙掌柜说:“这个办法好!赏金激励大家更积极”
马小千道:“西竺女官这个巡查倒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不用自己抽检,省了一部分人工!”
“玉婉,你负责应急协调小组,如果哪个模块有突发难应付的情况,负责联络、通讯和安抚人心。”
楚玉婉经过世事磨练之后,变得小心谨慎。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西竺女官那么强势的女人,不过看到苏瑾对她那么信任,心就放了下来。
周巧姑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她自觉是比周巧姑能力要强一些的。
苏瑾看出楚玉婉的迟疑,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吩咐散会,安排胡伯去找工匠打造小李设计的分纱导轮工具,争取两天内做出一台跨越时空和年代的机器。
“另外,”苏瑾又在公屏上面安排,“西竺女官质疑纹样中原色彩过重,诸位有时间查一下相关资料,学点西竺文化,看看能不能捕捉到西竺图腾的魂,方便下一步咱们商业版图扩张!”
“明白!”“收到!”“立刻去办!”项目组众人领命,意识再次进入高效运转状态。
胡伯接过苏瑾分解出来的七色宝光分捻台图样,看完之后小心折叠起来。
“这个结构不算复杂,但是对于导轮的圆度和光滑度要求极高,铁质部件也需要精打细磨,我亲自去盯着,两天应该能完成。”
大家刚要散会,这时候云裳阁的女管事快步走进来。
“阁主,会长,那阿诗娜女官去了咱们的纹样阁,正在看画师们修改纹样。她非得要求所有画师暂停手中的融合创作,先去临摹她带来的几幅西竺古老壁画和经卷上的原始图腾。匠师们没有人理会,她正急的跳脚。”
“这怎么可以,都强行改了,耽误进度的损失算谁的!”
“纹样重地,她怎么进去的!”楚云裳来不及多说一阵风似得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