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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她是被逼的

    绫罗城锦绣胡同,张来福看着遍体鳞伤的贺六爷,许久说不出话来。

    贺六爷正在吃烤鸡,他给张来福扯了个鸡腿:「为什麽不说话呀?是不是饿了?」

    「你好歹上点药啊。」张来福打开了水车子,给贺六爷找药。

    金刀娘在旁边问:「来福,你懂医术吗?这可不能乱来。」

    「我懂,我医术可好了!」张来福拿出一堆瓶瓶罐罐,还拿出了好几卷纱布。

    赵如意放心不下:「还是给六爷找个正经医生,学医的各行祖师都哪去了?」

    薛扇子摇了摇头:「眼下可不太好找,六爷和货郎打这一仗,把各行祖师都给吓坏了,他们担心六爷发疯,现在都不敢露面,也不知道他们藏在什麽地方。」

    贺六爷摆了摆手:「用不着医生,有吃有喝我两天就好,老肖啊,你弄这烤鸡有点咸了,这滋味可差点意思。」

    张来福抱着药瓶和纱布:「六爷,给个面子呗?」

    看张来福这麽真诚,贺六爷答应了。

    众人一起帮忙,帮贺六爷擦乾净伤口,上了药,包紮妥当。

    贺六爷被缠了一身绷带,浑身不自在,张来福还给他准备了两副夹板,贺六爷说什麽都不愿意戴了:「来福,别在这瞎忙活了,干正经事去,老书虫子是不是来了?」

    张来福点点头:「来了,在煞域等着我呢,我俩准备去把周守途的兵给收了。」

    贺六爷让他张来福赶紧动手:「周守途跟外边不少人都有联系,他的兵要是收慢了,弄不好就得出事。」

    张来福跟着未尝魔王去了油纸坡的魔境,一路走到了穿线胡同。

    穿线胡同有个老修伞匠,叫郑修杰,他拾掇了一下伞挑子,打算出门做生意,忽见余长寿站在门口,正要敲门。

    郑修杰吓了一跳,赶紧把余长寿拽进了门里,回手关上了房门:「你不要命了!你还敢回来!

    你这些日子去哪了?」

    余长寿笑了笑:「我见着了一位朋友,在他家里多住了几天。」

    郑修杰赶紧把房门给关上了:「你那是几天吗?你耽误多少日子了?煞使让你办差去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煞使让人把你铺子都给抄了,他说下次见了你,肯定要了你的命,你说你办事儿怎麽这麽没分寸,你到底见到哪位朋友去了?」

    余长寿正要说这事:「我那朋友就在外边等着,人家想进来看看你,你还把门给关上了。」

    郑修杰一脸警惕地看着余长寿:「你的朋友要见我?他认识我吗?余长寿,我可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可别来坑我,这事要是被煞使知道了————」

    余长寿都听烦了:「你先别老提煞使的事,朋友在外边等着你呢。」

    郑修杰犹豫了许久,把房门打开了,一看门外边站了两个人。

    一个人他认识,那人依旧穿着当初的月白长衫,神情有些呆滞,但笑容非常真诚。

    「来福,你回来了,你,那个,那个啥,张督军————」郑修杰看见张来福本来很高兴,可他常在人世走动,报纸也看过不少,他知道来福和之前不一样了。

    他想朝着张来福行礼,被张来福给拦住了:「我是来福,来福就是来福。」

    郑修杰高兴,回头冲着屋子里喊道:「老太婆,快出来,你看看是谁来了?」

    由二小姐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眼神不好,走到近前,看了许久才把张来福给认出来:「来福,是你吧?那个,来福还是我能叫的吗?」

    张来福就喜欢由二小姐这份爽快:「能叫,就叫我来福。」

    「你什麽时候来的呀?快进屋里坐坐,今天中午就在家里吃。」

    由二小姐请张来福进屋,郑修杰往门口看了一眼,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位。

    郑修杰问道:「这位老先生是?」

    余长寿没说话,恭恭敬敬站在了一旁。

    由二小姐眯着眼睛往窗外看,隐约能看见一名男子正在朝他们行礼。

    「在下未长生,贸然登门,打搅二位了。」

    「你刚说,未长生?」由二小姐在院子里站了一小会。

    她转脸看向了郑修杰:「老头子,你今天都念叨什麽了?」

    郑修杰脸色惨白:「我什麽都没念叨,我刚拾掇一下挑子,准备出门了,我就是想出个摊,我以後再也不出摊了————」

    说话间,由二小姐一摇一晃,眼看要晕过去。

    郑修杰赶紧上前把由二小姐扶住,可他自己也站不稳,两个人在院子里摇摇晃晃,张来福扶都扶不住。

    不是什麽人在见到魔王的情况下都能保持镇定,由二小姐出身大户人家,她算有见识的,她这个状况都算从容了!

    她背後的雨伞咯咯作响,这是因为郑修杰感觉骨头发麻,整个人都酥了。

    由二小姐冲着未尝魔王作揖:「煞尊,我们老两口没做什麽亏心事,就算做了一点亏心事,也是被廖煞使逼的,廖煞使让我们干什麽我们就干什麽,我们都听煞使的吩咐。」

    余长寿在旁边瞪了由二小姐一眼:「煞尊面前,你说什麽煞使?我们今天来这儿是为了徵兵的事,廖甲森是不是在油纸坡召集了一批人马?」

    由二小姐赶紧摇头:「这可不是廖煞使召集的人马,廖煞使就是帮个忙的,这事你可千万别管,这事是歧途煞尊安排的,煞尊的事你说谁敢管————」

    郑修杰戳了由二小姐一指头,由二小姐吓了一哆嗦。

    眼前还有一位煞尊呢,说话千万得慎重。

    郑修杰赶紧向未尝魔王行礼:「这批人马确实是歧途煞尊招来的,人都在燕春戏园。」

    燕春戏园这地方,张来福特别熟:「我在那儿没怎麽听过戏,倒是演了一出好戏。」

    余长寿听了直摇头:「你那场戏挺好看,可惜就演了一遍。」

    张来福也觉得可惜:「这事儿不能怪我,这得怪纸伞帮那群人,他们在表演上都挺有天分的,可演了一场之後,他们就再也不来演了。」

    由二小姐连连摆手:「来福呀,煞尊的事可开不得玩笑,歧途煞尊招来的人马,你最好不要动————」

    郑修杰又戳了由二小姐一指头:「未尝煞尊,我媳妇不太会说话,您千万别见怪,我们就是想叮嘱来福一句,这夥人马在廖煞使手上,千万要小心。」

    余长寿冷笑了一声:「煞使有什麽了不起?你们知道来福什麽身份吗?」

    张来福摆了摆手,示意余长寿先不要多说,他问老两口子:「这群人马在燕春园,这事儿肯定没错吧?」

    由二小姐点点头:「这事儿肯定错不了,当初廖煞使把我们老头子也抓到燕春园,让他一块跟着当兵去,可我们老头子不是煞族,他离不开我,也离不开我身边这把雨伞。

    我就过去跟廖煞使求情,我说要带走我们老头子,就得连我一块带走。廖煞使嫌我眼神不好,就把我和我老头子给放回来了。」

    张来福点了点头:「是这个地方就行,你们二老在家里待着,哪也别去,把家里东西收拾一下,一会跟着我走。」

    由二小姐还不太明白:「来福,跟着你干什麽去呀?」

    郑修杰把媳妇拽住了:「你就别问了,来福不会害咱们。」

    三个人离开了郑修杰的家,一起去了燕春戏园。

    余长寿走路的时候,脚下都生风。

    在他身边走的都什麽人?

    一位是人世里的督军,煞域里的煞枭。

    另一位是煞尊,是八大魔王!

    有这两位在身边,余长寿现在还用双脚走路,这已经算他保持低调了。

    可不光他低调,未尝魔王也很低调。

    走在路上的时候,未尝魔王还在思索煞使的事情:「廖甲森,绰号廖黑塔,就是你们刚才所说的廖煞使吧?」

    余长寿点点头:「就是他,这麽多年,油纸坡的煞族受尽了他的欺辱!」

    这是实话,刚和来福见面的时候,一提起煞使,余长寿说话都不利索。

    张来福知道煞使在煞域的地位不低,但这位廖煞使的状况明显和其他煞使不一样,他的身份好像比孙光豪高出许多。

    未尝魔王也提醒张来福不要轻敌:「廖甲森不是寻常的煞使,就我所知,殷玉姝已经多年不来油纸坡了。」

    一听殷玉姝三个字,余长寿赶紧躲在了一旁,殷玉姝是油纸坡这块煞域的主人,大人物在谈论大人物,他可不敢在旁边偷听。

    张来福看了看未尝魔王:「她为什麽不来油纸坡?油纸坡不是她的地盘吗?难道说油纸坡已经不在她掌控之下了?」

    未尝魔王摇头道:「不能说不在她掌控之下,只是每次来到这地方的时候,有些事情总是让她不顺心。

    煞域和人世之间的门路都藏得很深,寻常人一般看不到,煞族人想找都未必找得着,但撑骨村就是个例外。」

    张来福想起了撑骨村事件,那个时候,他对魔境还不是太了解,而今再想起来,这事确实有些奇怪。

    未尝魔王接着说道:「把煞域入口明晃晃摆在人世当中,不仅不躲着人,还勾着人往里进,这种事情在别的煞域里非常少见。

    殷玉姝曾经问过廖甲森,为什麽撑骨村会出现在人世?廖甲森说他并不知情,殷玉姝也没拿到实证,此事只好作罢。」

    张来福没明白殷玉姝的想法:「魔王处置手下真的需要实证吗?那看来殷煞尊是个很讲道理的

    人。」

    未尝魔王笑了笑:「你跟他手下的煞枭应该算是熟人,你问问她挨过殷玉姝多少打,被殷玉姝扎过多少针,就知道殷玉姝讲不讲道理了。」

    张来福明白了,殷玉姝不想和廖甲森讲理,但廖甲森有和殷玉姝讲理的本钱。

    可廖甲森再怎麽有手段,也不可能打得过殷玉姝吧?八大魔王是白叫的吗?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燕春戏园。

    魔境的燕春戏园比人世那座戏园略大一些,格局上基本一样。

    张来福迈步往正门走,有一个看门的煞卒走到近前,怒喝一声:「站住,干什麽的,说你呢?

    听不见吗?」

    这看门儿的上来要把张来福拽住,张来福一闪身,这看门的抓了个空,自己绊了个趔趄。

    「你小子好大胆子,还敢跟我动手?」看门的生气了,又来拽张来福。

    余长寿上前一巴掌扇在看门的脸上,打得这看门的晕头转向,直接摔在了地上。

    看门的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余长寿:「是你,姓余的,你敢打我?你给我等着,今天我非弄死你不可!快来人呐!那个开镜子铺的回来了!」

    戏园子里一下冲出来十几号人,抄着棍棒家伙上来就打。

    张来福要是用铁丝,一转眼就能把他们全送走,但今天他不太想用铁丝。

    难得回一趟油纸坡,他想起学武的日子了,他想练练武艺。

    他把油纸伞和洋伞都抽出来了,一手一个,把两把雨伞抢圆了,对着这群人一通打。

    这些人都是廖甲森的部下,平时都强横惯了,哪能吃得了这样的亏?他们一边挨打,一边冲着张来福叫骂。

    「好小子,你敢打我!你打!你再打个试试?你再打————爷,我都给你跪下了,你还打?」

    张来福从地上拎起来一个人,问道:「廖甲森在什麽地方?」

    那人回话:「廖煞使不在油纸坡,去了什麽地方我们也不知道。」

    张来福又揪起来一个人问道:「他征来那些兵都哪去了?」

    「都在戏园子里边,一共三百二十六人。」

    未尝魔王看了看这几个看门的,他也问了一句:「你们是煞锐吗?」

    几个人纷纷摇头,其中一个胆大的回话:「我们都是廖煞使手下的卒子。」

    光是看他们身手,也就够当个煞卒。

    今天还真是巧了,未尝魔王和张来福一起来收编廖甲森手下的士兵,廖甲森不在家,居然连一个煞锐都没留下。

    就这几个卒子在这,士兵里但凡有个手艺好点的,他们都管不住,廖甲森做事怎麽可能这麽粗心?

    未尝魔王觉得这事有蹊跷。

    他让张来福在门口等着:「我进去把士兵带出来,要是有什麽意外,你在外边做好接应。」

    进了戏园子,未尝魔王四下扫了一眼,一楼大厅,二楼雅间,後台的戏房全都被这些士兵占上了。

    说是士兵,其实还是江湖人,有的铺个褥子,就在戏台子上睡着。有的抱着酒坛子,醉成烂泥了还在喝。有一桌人正在赌钱,可能是赌急了眼,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未尝魔王走到戏台边上,在大锣上敲了一声。

    哐!

    也不知道是这锣好,还是未尝魔王敲得力道好,这一声锣仿佛贯穿了耳膜,震得所有人脑袋跟着晃悠。

    众人一起看向了戏台子,赌钱那桌人正愁着没地方撒火,一起冲着未尝魔王喊了起来:「干什麽你?敲什麽锣?手欠是吧?」

    还有人在旁边起哄:「老头,开锣了,唱一段给爷听听。」

    他们不认识未尝魔王,他们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彼此之间也不怎麽认识。

    他们以为这老头也是歧途魔王招来的兵,想到戏台上唱两句解解闷。

    未尝魔王来到戏台上挽了挽袖子,他没打算唱,但确实有好戏。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

    众人一看见书,都不太喜欢这个。

    「他拿这个干什麽?这是教书先生吗?」

    「跑这来教什麽书?我们都是武人,学这个有什麽用啊?」

    「你把那破书收了吧,咱们都是煞尊手下的兵,马上就跟普罗州干仗了,念你那破书有什麽用?」

    未尝魔王翻开一页书,轻轻一抖,书页里边滑出一个人。

    这人遍体鳞伤,瘫软在地,都快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可有几个人眼睛特别好用,一个裱画匠先喊了一声:「这是歧途煞尊!」

    一个琢玉匠在旁边点头:「这确实是歧途煞尊。」

    还有几个人在旁边纷纷附和,这些人来得早,他们刚徵兵的时候就来了,当时歧途魔王在油纸坡待过一段时间,他们确实见到过。

    歧途煞尊怎麽成这样了?

    这可是八大魔王之一,怎麽可能变成这样了?

    一群人看着台上的老头,谁都不敢作声了。

    未尝魔王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没说,他指了指门口,示意这三百多个人跟他出门。

    这三百多个人,没一个敢犹豫的,他们简单收拾收拾东西,全都跟着未尝魔王走了。

    张来福和未尝魔王带着这三百多人离开了油纸坡。临走的时候,余长寿把廖甲森手下那些卒子叫到近前,挨个踹了一顿。

    「等廖甲森回来的时候,你们把话跟他说清楚,就说是我踹的你们,他要不服气,让他找我来算帐。

    你们几个也别觉得委屈,当初你们砸我铺子的时候,我可没少挨你们踹,现在还这几脚还不太够本钱。」

    一名煞卒挨了踹,心里不服气,他砸过余长寿的镜子铺,而且砸过不止一次。每次铺子被砸了,余长寿缩在一边都不敢吭声。

    今天也不知道余长寿靠上了什麽人,做事敢这麽猖狂,这名煞卒问了一句:「余掌柜,如今你是得了势,抱上硬腿了。咱们兄弟也想跟你问问路,认认这座庙堂。将来算旧帐的时候,咱都不至於摸瞎,知道该走哪条道!」

    他的意思是让余长寿交个底,到底是哪路靠山,他们将来报仇好有去处。

    张来福一听这话就生气,都到这份上了,还敢跟余长寿叫板?这些人在廖甲森手下到底狂到了什麽地步?

    他准备把这几个人直接送走,未尝魔王微微摇了摇头。

    未尝魔王在这几个人身上留了字,这些字将来有大用。

    余长寿抬起手,又抽了这煞卒几个耳光:「你不用问我靠山,想报仇直接来找我就行,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看看爷爷是什麽身份!」

    他从怀里拿出一面金牌,在这卒子面前晃了晃,卒子一看,金牌上写着「煞将」两个字。

    这可不是余长寿冒充的,这是在张来福的引荐之下,未尝魔王亲自给封的煞将。

    煞将的身份不知道比煞卒高了多少,可这卒子挨了打,却一点都不服气。

    余长寿也懒得和他们计较,他还有要紧事,他到郑修杰家里,把老两口子也接出来了。

    由二小姐问余长寿:「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余长寿笑道:「你们就别管去哪了,跟着来福享福就行了!」

    郑修杰放心不下:「赵堂主的坟地还在撑骨村,我们要是走了,谁帮赵堂主招魂?」

    张来福满心都是感激,当年老两口答应给赵隆君招魂,还真是说到做到。

    「郑大哥、由二姐,师父的魂已经回来了,师父坐着船四处周游,过得可自在了,改天我带你们去见他。」

    众人跟着张来福一路出了油纸坡,一名黝黑高壮的男子站在桥头,咬着牙看着:「刚才要是张来福进了戏园子,我肯定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这个仇我得报,我不管他是督军还是煞枭,这三百多人,他得一个不少还给我!」

    宋永昌在旁边点了点头:「廖兄,不用担心,大祖师已经知道这事了,这个仇他也帮你记下了。

    我在煞域不能待太久,一会咱们去趟人世,一起去看看陶先生。」

    廖甲森有点担心:「宋二爷,您这时候去油纸坡,没准会遇到袁魁龙。」

    宋永昌笑了笑:「放心吧,我遇不见他,陶先生都安排好了。」

    张来福带着众人一路去了荔川城,有未尝魔王引路,走了不到半天时间,众人走到了张来福的大宅。

    环山一圈,这麽大的宅院,安置这三百来人肯定不成问题。

    张来福请未尝魔王到宅子里休息,未尝魔王盯着宅院看了片刻,问张来福:「这是於桂娥盖的宅子吧?」

    未尝魔王还真是好眼力,文夫人说过,这宅子是於桂娥盖的。

    张来福连连点头:「这宅子盖得特别好,您跟我进去一块看看,有好多地方的手艺特别新奇。」

    未尝魔王摆了摆手:「我不进於桂娥的宅子。」

    张来福一愣:「您是和他有什麽过节?」

    未尝魔王笑了笑:「这事你就不要问了,收下这麽多江湖人,你以後要格外小心,对他们要多

    加约束,不要让他们胡作非为。」

    说到这里,未尝魔王有些惭愧,他封张来福做了煞枭,直到现在才帮张来福找到了第一批人马0

    本来他想给张来福传授一些用人的经验,可转念一想,张来福身为督军,用人的手段肯定不差。

    而且他还得想办法处置歧途魔王,简单叮嘱来福两句,未长生离开了荔川城。

    回到宅院,张来福找来煞枭童丽君。

    童丽君见张来福带来了这麽多人马,心情非常激动:「公子,您把人都招来了,咱们是不是马上要去打普罗州了?」

    「打什麽普罗州?」张来福一瞪眼,「把人都给我安置好了,平时带他们操练一下,让他们学点打仗的本事。」

    童丽君有些为难:「之前看公子在荔川城和敌军交手,我才明白什麽叫真正的带兵打仗,有些事情我也教不了他们太多。」

    张来福打了个哈欠:「先教他们学点基本的手段,其他的慢慢来,我累了,想休息一会。」

    「公子,我安排人来伺候您。」

    张来福不想让别人伺候,可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你有个姓姜的部下,在这吗?」

    「在的,就是上次在医院里服侍您的那个,我马上叫她过来。」

    童丽君在一座小院里找到了姜水英,姜水英正在给医疗器械消毒,童丽君让她把手上的活先放一放,去服侍张来福。

    姜水英不想去,她担心张来福把她给认出来:「煞枭大人,我手里的活还没干完,您还是让别人————」

    童丽君拎起手边的听诊器,朝着姜水英的腰下狠狠抽了一下:「你脑子糊涂了?被公子看上了不是好事吗?

    就你这点天分,这辈子连个煞使都熬不上,能给公子当个姨太太,不是你的造化吗?我这是为你好,你怎麽就不懂?」

    童丽君拿着听诊器,又抽了姜水英好几下,姜水英疼得首咬牙,没有办法,她只能去找张来福0

    到了张来福的房间里,姜水英站在张来福身边,毕恭毕敬问道:「公子,有什麽让我做的,您只管吩咐。」

    张来福指尖一颤,门窗全都关上了。

    姜水英的心提到了喉咙,她不知道张来福要干什麽。

    张来福坐在姜水英面前,先吩咐了一句:「把口罩摘下来。」

    姜水英摘下了口罩,低着头尽量躲着张来福的视线。

    躲着也没用,张来福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我就说你是姜家大小姐姜玉姝,你还不承认!你为什麽进了煞域?跟我说实话!」

    姜水英咬了咬嘴唇,小声说道:「其实我早就不想学纸伞的手艺了,我真的不愿意做纸伞匠,我一直想学医,於是我就偷偷吃了个手艺灵,吃完了手艺灵之後————」

    张来福说道:「吃完手艺灵之後,你就入魔了。入魔之後你就来到了魔境,到了魔境之後,你就追随了殷煞尊,因为和殷煞尊重了名,为了避讳,所以你改名叫姜水英,我说得都没错吧?」

    姜水英用力点了点头:「公子说得没错,事情就是这样的经过,我现在能在这里学医,是我的福分,我————」

    看着张来福空洞无神的双眼,姜水英不敢往下说了,她很害怕,舌头有些打结。

    张来福很认真地问姜水英:「你为什麽觉得我那麽好骗?纸伞是你们家传的手艺,到你们这辈都快失传了。

    整整一辈人里都没几个纸伞匠,好不容易有你这麽传人,就因为你想学医,把整个家业都扔下了?」

    姜水英低着头,咬着嘴唇,小声说道:「可能是我任性吧。」

    张来福不信这个:「这和任性没相干,我跟你学过武艺,你喜欢纸伞,那不是装出来的,你再要不跟我说实话,我可去你家里问了。」

    姜水英在张来福面前站了好一会,泪水夺眶而出。

    自从认识了张来福,她心里一直挂念着张来福。

    张来福离开油纸坡之後,她还天天关注着张来福的消息。

    张来福是个什麽样的人,她还能不知道?

    这可是个穷凶极恶之人,让他去了姜家可还了得?

    姜水英的眼泪都下来了:「我是被逼的————」

    「谁逼你了?」

    「我祖师逼的————」

    「祖师?」张来福对纸伞这行的大人物也不是太熟悉,「你们祖师是谁?」

    姜水英流着眼泪,摇着头:「我不知道。」

    张来福纳了闷了:「你不知道,他怎麽可能逼得了你?」

    呼!

    一阵寒风卷着雪花,进了院子。

    雪花随着风,飞向了白玉兰树,落在了玉兰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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