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晨光透进来,落在书案上。
顾铭搁下笔,看着刚写完的信。
墨迹未干,字字清晰。
他将信折好,装进信封,唤来黄飞虎:
“让人送去京城,给老师。”
黄飞虎接过信,躬身退下。
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顾铭站起身,走到窗边。
晌午时分,秦明月端了茶点进来:
“夫君午后要出门?”
顾铭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宋染他们昨日递了帖子,约在城东的望江楼。”
马车早已备好。
他上车坐定,车夫扬起鞭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驶向城东。
望江楼临江而建,三层飞檐,是金宁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
顾铭到时,宋染已在门口等候。
他穿着一身靛青长衫,脸上带着笑,气色好了许多。
“顾兄!”
宋染迎上前,拱手行礼。
顾铭还礼。
两人并肩走进酒楼。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文博从二楼下来,见了他,眼睛一亮:
“可算来了。”
他引着顾铭上楼,进了一间临江的雅间。
萧衍也在,正站在窗边看江景。
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脸上露出笑容。
“顾兄。”
四人落座。
小二端上茶点,又烫了一壶酒。
宋染亲自斟酒,将酒杯推到顾铭面前:
“这第一杯,贺顾兄高升。”
顾铭接过,一饮而尽。
酒是江南的米酒,温和醇厚,带着淡淡的甜香。
周文博也举杯:
“第二杯,贺顾兄衣锦还乡。”
顾铭笑了笑,又饮一杯。
萧衍端起酒杯:
“第三杯,盼顾兄此番在江南,一切顺遂。”
三杯饮尽,桌上气氛热络起来。
周文博问起京中近况。
顾铭拣能说的说了些,话锋一转,问起他们。
“你们如今都在金宁?”
宋染点头。
“都在准备下科贡试。”
四人又聊了些闲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天色渐暗,江面上起了薄雾。
四人一直到深夜才散席。
回到宅子时,天已黑透。
苏婉晴早早的休息了,陈云裳在厅里,见他回来,立刻上前问道:
“可用过饭了?”
“在酒楼用过。”
顾铭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热茶:
“明日开始,我要去周边县里走走,查看一条鞭法推行情况。”
“要去多久?”
“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
顾铭放下茶盏。
“你们在家好生歇着,等我回来。”
次日一早,顾铭便出门。
他带了两名随从,都是黄飞虎挑出来的好手,骑马出了金宁城。
五天后。
顾铭巡完了周边的县。
他回到金宁城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城墙染成暗金色,城门口进出的人流稀疏了许多。
车马驶过熟悉的街道,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顾铭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
这五天,他走了四个县。
一条鞭法已经初步开始推广了。
在各县情况不一。
有的地方进展顺利,官吏配合,百姓称便。
有的地方却阻力重重,乡绅暗中掣肘,胥吏阳奉阴违。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马车在宅子门前停下。
顾铭下了车,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门房老郑迎出来,躬身行礼:
“老爷回来了。”
顾铭点点头:
“夫人们呢?”
“都在院里。”
顾铭走进院子。
苏婉晴和秦明月坐在廊下说话,见他进来,都站了起来。
阿音从屋里跑出来,扑到他身边。
顾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晚饭摆在西厢的花厅。
菜色都是江南风味,清淡适口。
顾铭吃得不多,慢慢喝着汤。
苏婉晴看了他几眼,轻声问道:
“夫君这趟出去,可还顺利?”
“还行。”
顾铭放下汤匙:
“各县情况不同,得慢慢来。”
秦明月给他夹了块鱼。
“明日可还要出去?”
“明日不出城。”
“黄师兄他们约我,在城里聚聚。”
晚饭后,顾铭去书房坐了会儿。
他将这几日所见所闻,简单记了几笔。
墨迹干透,他收起册子,吹熄了灯。
窗外月色很好,清辉洒了一地。
他站了片刻,才转身回房。
次日午后。
顾铭换了身常服,出门赴约。
地点在城南的听雨轩,是黄璘定的。
听雨轩临河而建,雅致清幽。
顾铭到时,黄璘和何舟已经到了。
两人正坐在窗边下棋。
见他进来,都放下棋子,起身相迎。
“顾师弟。”
黄璘拱手笑道。
“你可算回来了。”
顾铭还礼。
“让师兄久等。”
何舟也走过来。
“我们也是刚到。”
三人重新落座。
小二上了茶,又端来几碟点心。
黄璘挥挥手,让他退下。
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个。
河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凉意。
黄璘喝了口茶,看向顾铭:
“这几日巡县,可有什么见闻?”
“见闻不少。”
顾铭放下茶盏。
“好的坏的都有。”
他简单说了说几个县的情况。
黄璘和何舟听着,不时点头,或皱眉。
等顾铭说完,黄璘叹了口气:
“江南道积弊已久,又不在天子脚下,非一朝一夕能改。”
何舟接话道:
“但总得有人开头。”
顾铭点头:
“是这个理。”
三人又聊了些别的。
说起京中故旧,说起往日旧事。
茶续了两回,日头渐渐西斜。
黄璘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
“对了,有件事你恐怕还不知道。”
顾铭看向他:
“什么事?”
“关于林师弟的。”
黄璘顿了顿:
“他不是在江西道做知县吗?今年赈灾有功,考评得了上上优。”
顾铭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
“还没完。”
黄璘笑了笑:
“朝廷已经下文,升他天临府从六品别驾,估计这两天就快到天临了。”
顾铭怔了怔:
“天临府?”
“正是。”
何舟一脸羡慕:
“林师弟这回可算是熬出头了。”
顾铭脸上露出笑容:
“确实。”
黄璘看他神色,笑道:
“我记得你和他一直有书信往来吧?”
“有。”
顾铭点头。
“不过京城距离江西道路途遥远,往往得一个月才能往来一封。”
“我十几天前就从京城出发时,怕是正好漏了他这封信。”
何舟道:
“无妨,等他到了,自然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