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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好酒!再走一坛!

    挖井也需用到辘轳,要用其将井下的泥土砂石吊运上来,李逸知晓短时间内用不上这口井,故而也不着急,只要能保证挖掘的质量与安全性,进度稍微慢些他也全然接受。

    一切正如李逸之前所说的,春耕开始后他便忙得脚不沾地,每日都从天光微亮忙到夜色深沉。

    若非身负异于常人的体力值,这般连轴转的消耗,便是最壮实的耕牛也扛不住。

    近来几日的木工活多到离谱,灶膛里连日烧的都是刨下来的木屑,小院的空气中始终萦绕着清浅的木香气,沁人心脾。

    秦心月与张绣娘的月信迟迟未至,已经能确认二人全都有孕了,这般一来便只剩陈玉竹与于巧倩还未有身孕。

    陈玉竹先前总因侍寝之事而纠结,因为她每次侍寝到最后都会哭鼻子,不是害怕也不是委屈,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要发出哭声,经常因为这事被雪儿嘲笑导致她产生了些抗拒心理。

    可如今真不用侍寝了,她反倒整日心神不宁怕夫君因此而嫌弃她,以后真的冷落她。

    眼见李逸连日埋头做活,忙得没有任何空闲时间,陈玉竹又生出几分悔意。

    想着若是当初再坚持些或许自己也能怀上,届时姐妹们的孩子一同长大能相互作伴,那该多好。

    与陈玉竹的忧心忡忡相当,墨节瑾与秦心月也陷入了两难。

    自上次李逸表态之后,便未与她们有过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最多不过是拉拉手偶尔抱一抱。

    别的事情尚可主动开口,可第一次侍寝这般羞人的事,二人实在抹不开面子终究是开不了口。

    更重要的是,二人都看得真切,李逸这些时日从早忙到晚,即便有心怕也是无力顾及儿女情长。

    身强力壮的何铁牛看着每日都在干重体力活,还多少有些休息的时间,正午饭后李逸总会允许众人稍作歇息,养精蓄锐。

    可李逸自己或许做饭便是他仅有的休息了,全天一刻不停日日如此,墨节瑾起初还担心他身子吃不消,可观察了一段时日,才发现李逸一直都是这般状态,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连续纠结了好几日,墨节瑾的话都少了许多。每到夜里她便与公主殿下并肩躺在床上,一双美眸望着棚顶,怔怔发呆。

    她费尽心思恢复了自己最美的模样,可中意的情郎竟连欣赏的闲暇都没有啊。

    就在李逸一心扑在大荒村的耕种与建设上时,安平县城内却被这位新来的盐官搅得鸡犬不宁,怨声载道......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刘沐到任之初却是不瘟不火,未曾有任何实质性举措。

    接连闲散了几日他终于觉着无聊了,打算找点事做做。

    新政推行之后,囤积私盐本就是件可大可小的罪名,遇上好说话的盐官,或许会稍提些价格将私盐收走,可若是遇上蛮横霸道的,便会直接没收所有私盐,甚至还要治罪于当事人。

    或许是连着几日在王金石的店里白吃白喝,刘沐竟好心地提前透了口风,说自己要清查囤积私盐之事,王金石何等识趣,连夜便将囤积的粗盐尽数运往大荒村,也正因这般仓促,闹出了一场不小的乌龙!

    大半夜的!好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赶往大荒村,在他之前那些夜访大荒村之人,可都是来了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他们的骨灰都早已与土壤相融,成了庄稼的天然肥料。

    当车队行至半路,一声嘹亮的狼嚎划破夜空!

    王金石听到后身上的肥肉吓得簌簌发抖,紧接着他们便发现车队已被狼群团团围住!

    万幸的是,李逸认出了王金石的马车及时出面解围,才避免了大水冲了龙王庙的祸事。

    “二弟!这小子绝非善类啊!”

    听完王金石的叙述,李逸已然能勾勒出这位新来盐官的模样,都城来的纨绔子弟,任谁看都知道他背景不简单。

    与王金石的惶惶不安不同,李逸反倒没有想那么多,最近一段时间他都会寸步不离大荒村,管那小子是纨绔还是什么都不会和他有交集的,只是叮嘱王金石小心一些。

    不过......刘沐这般肆意妄为,最终要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却是安平县城的县衙!

    “可恶!这个刘沐简直无法无天!留下一堆烂摊子要我们替他收拾!”

    伍思远向来养气功夫不俗平日里极少动怒,可自刘沐到任后却是屡屡被气得火冒三丈。

    上头的旨意写得明明白白,地方需积极配合盐官,协助他快速落实新政。

    刘沐如今居住的原陈家宅院便是他的盐官舍,整个盐官舍总共就他与护从两个人。

    上头只说协助盐官却未明令指派人手,是以县衙就照字面意思执行,更不会擅作主张。

    地方衙门只需在涉及贩盐之事上全力协助当地盐官,除此之外,一切仍以地方政务为主,盐官也无权干涉。

    这便如同在一块完整的肉中,硬生生扎进一根刺,刺不致命,可只要一动,便疼得钻心。

    即便不动,也日日让人难受至极,想拔却又拔不得,这便是伍思远此刻的烦躁心境。

    连日来,刘沐以囤积私盐的罪名抓了好几个商人,这些人本是提前听闻了新政风声,趁着大户转卖粗盐时跟风囤积了一些,却不想竟成了祸根!

    这般可大可小的事被刘沐揪着不放,他在大牢中对这些人百般恐吓,动辄便要治重罪,被抓之人无奈,只能让家人在外四处打点拼命捞人。

    可随着有人被捞出,众人赫然发现,这场所谓的清缴私盐,实则就是刘沐借机敛财的幌子,而且做得明目张胆毫无遮掩,这般行径险些把伍思远的鼻子气歪。

    “这小小盐官,竟如此肆意妄为!”伍思远今日的火气格外旺盛。

    刘沐的所作所为,全是在县衙大牢中进行的,如今城中百姓与商户们议论纷纷,都说他这个县令定然也从中分了不少好处,否则县衙的人怎会全程配合?

    这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成了屎。

    “岂有此理!必须即刻向郡守大人禀报此事!”伍思远拍案而起。

    张贤见状连忙上前劝阻:

    “大人息怒!不急!咱们派去送信的人想来已经在返程路上了,属下早已叮嘱过他,务必日夜兼程人歇马不歇,不如再等等,先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何后台,我们再做打算?”

    伍思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怒火。

    若是查明这刘沐只是个家境殷实无甚真后台的纨绔,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负责送信的是县衙的驿卒,因这事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公务无法动用百里加急,用那种需在驿站不停更换马匹与驿卒,全程马不停蹄的传送方式,只能做到人歇马不歇在每个驿站换马续行,整个送信过程中,驿卒除了少许吃饭歇息的时间,其余时刻全在马背上颠簸。

    即便如此,也比寻常送信快了大半。

    在煎熬的等待中又过了几日,送信的驿卒终于返回。

    看他风尘仆仆,形容憔悴的模样,便知这一路未曾好好歇息,带回了郡守大人的亲笔书信。

    伍思远急忙拆开信封,寥寥数字,让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一言不发,只将书信递给了张贤。

    信上只有四个字:“左相之子侄”。

    张贤定睛一看,顿时面露惊骇!

    在齐武帝的无上圣威之下,朝中设有四位权倾朝野的重臣,合称三公一司马,右丞相,左丞相,太尉,三人是为三公,另有大司马大将军樊震。

    大司马与大将军本是两个官职,表面上看地位略低于三公,可身兼二职的大司马大将军樊震,才是真正的军方掌权者,太尉不过是名义上的虚衔。

    正是这位樊震大将军,辅佐齐武帝一统乱世乃是开国元勋,功勋卓著,虽表面上设太尉一职压制他,可他依旧是连三公都不敢轻易招惹的陛下心腹。

    平日里唇枪舌剑尚可,真要动了针对之心,便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乱世方才结束,大司马大将军手中的兵权是最无解的威慑力。

    伍思远与张贤万万没想到,那个看似一无是处的纨绔,背后竟站着三公之一,即便左相在三公之中排名最末,也已是人臣之极尊贵无比。

    “左相......无子。”

    伍思远缓缓开口,语气中满是无奈。

    张贤却听出了弦外之音,左相无子故而必定会格外看重偏袒自家的子侄辈,虽不知为何会将这子侄派到如此偏远的边陲小县担任盐官,但从今往后,绝不能再以先前的心态对待此人。

    “这.......事情当真棘手了。”

    张贤叹了口气,心中却暗自庆幸自己只是个县丞,凡事只需听从县令大人的吩咐,无需承担决策之责。

    这刘沐虽是左相之子侄,却是个实打实的纨绔!

    而纨绔子弟,又何堪大用?

    明明是送到眼前的巴结左相的良机,却让人无从下手,总不能为了攀附权贵,便陪着一个纨绔胡作非为吧?为官之道岂能视同儿戏?

    伍思远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眉头已然舒展:

    “罢了!不必多想了!他折腾他的盐务,我办我的县政,上头既说要地方积极配合,那凡与盐相关之事便全听他的,你负责将他的一举一动如实记录在册,日后一并禀报给郡守大人。”

    张贤闻言连连点头,县令大人这般应对确实是最为稳妥之策,巴结一个纨绔,大概率只会引火烧身,若是连这般纨绔都能平步青云,最终成为朝中重臣,那这大齐.......

    “是,大人,属下知晓该怎么做。”张贤拱手应道。

    “对了,此事在安平县城内,只能你知我知!”伍思远表情郑重地叮嘱道。

    他与张贤能看清其中的利害关系,可底下的人未必明白。

    为防有人跟风拍马陪着纨绔胡闹,这消息绝不能泄露出去,否则到头来头疼麻烦的还是他们二人。

    王记酒肆内,灯火昏黄.......

    王金石正陪着赵川喝酒,听他抱怨那位新来的盐官做事毫无规矩,全然是想一出是一出。

    方才刘沐竟异想天开,要调县兵去他的盐官舍驻守,还要听他差遣。

    赵川当时便气得牙根发痒,恨不得一拳挥到对方脸上问问他:“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吗?沙包大的拳头!”

    可上头早已有人打过招呼,让他多加忍让,故而他终究是没说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平阳郡下辖所有县城的县尉,皆由郡尉亲自指派任命,他们这些人大多是郡尉的旧部心腹,曾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郡尉或许会有亲疏之分,但绝不会过度偏袒任何人。

    可前段时间,赵川将反曲复合弓献给了郡尉大人!

    这等射程远拉力省的弓箭,让久经沙场的郡尉瞬间看清了其战略价值,这是能在战场上形成绝对优势的利器!

    它的有效杀伤射程几乎是寻常硬木弓的一倍,更不可思议的是,即便长时间维持拉弓状态,对臂力的消耗也极小,不会出现小臂发酸手抖失准的情况。

    用这种新型弓箭对抗传统硬木弓,在人数对等的情况下一个照面便能分出胜负!

    故而献上弓箭之后赵川也深得郡尉器重,在着刘沐到安平县没几日,赵川就接到郡尉大人传来的消息。

    而因李逸的缘故,赵川如今与王金石的关系颇为不错,每逢赵川来食肆王金石必定亲自作陪,二人一边饮酒一边闲谈,聊着聊着,自然便说到了刘沐身上。

    赵川一连灌了三坛酒,酒意上涌,说话也渐渐没了遮拦。

    他重重冷哼一声,骂道:

    “这种纨绔,若不是仗着自己是左相的子侄,在都城早被人打死了!还轮得到他跑到咱们安平县城来撒野!”

    王金石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犹如惊涛骇浪翻涌!

    那个看似草包的纨绔子弟,竟是当朝左相的子侄!

    左相乃是当今圣上之下,权力最显赫的官员之一,难怪一个纨绔也能当上官!

    不过听赵川这般言语,这纨绔定是在都城闯了天大的祸事,才被发配到这边陲苦寒之地来的。

    如此一来,所有的疑点便都能说通了!

    赵川打了个酒嗝,迷迷糊糊地问道:

    “哎?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王金石连忙收回心神,呵呵笑道:“呵呵.....大人说,好酒!再走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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