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门打开，内务部执行搜查。”
雅科夫站在零号船台的铁门外，手里举着盖有红章的文件，身后二十多名特工端着冲锋枪，德米特里的警卫营已经占住外电台和两座岗楼。
守门的老工长把焊枪横在胸前，身后聚着十几个瓦西里留下的旧部。
“马卡罗夫厂长正在检查船底舱，任何人进入船台，都得拿海军装备局的批文。”
雅科夫把文件递给旁边的特工。
“黑海造船厂涉嫌违规出售国家军产，所有旧批文停止生效，马卡罗夫必须接受调查。”
老工长没接文件，只朝铁门外吐了口唾沫。
“你这张纸管不到零号船台。”
雅科夫抬手看表。
“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开门。”
岗楼上的探照灯转过来，白光照亮特工手里的枪，也照见船台两侧越聚越多的工人。
一名瓦西里旧部贴近老工长。
“外线全断了，厂长让咱们拖到天亮，合同原件还藏在船底仓。”
老工长拧开焊枪阀门，蓝色火苗从喷口蹿出来。
“那就拖。”
雅科夫往后退开，朝特工摆手。
“破门。”
咣！
撞锤砸在铁门中央，门框上的锈灰扑簌落下，里面的工人随即推来两辆装满钢板的轨道车，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第二下撞击落下，铁门向内鼓出一个大包。
老工长扯着嗓子喊道：“关电闸！”
啪！
船台外围的灯全灭了，电动门锁跟着失去响应，警卫营架在岗楼上的机枪也没了照明。
雅科夫抬手挡住落下的铁锈。
“备用发电机接上，谁敢阻拦，按照妨碍公务处理。”
黑暗里传来扳手砸中钢轨的声音，紧接着，几台焊机一块点亮，蓝光映出工人们满是油污的脸。
老工长隔着铁门喊道：“这里有三千吨燃油和十几瓶氧气，你让枪响一声，零号船台就陪你上天。”
雅科夫身边的特工把枪口往下收了收。
“局长，船台里确实有氧气库。”
“他们不敢点。”
“瓦西里留下的这帮人上过前线，真把他们逼急了，谁也说不准。”
雅科夫扭头看向德米特里派来的少校。
“你的警卫营只会站着看？”
少校把军帽往下拉了拉。
“我的命令是接管船厂外围，没有接到攻击工人的命令。”
“我现在命令你破门。”
“你是内务部的人，管不了黑海舰队。”
雅科夫把红章文件拍在他胸口。
“等我把马卡罗夫带走，你可以拿着这句话去莫斯科解释。”
少校没有接文件，向后退到装甲车旁。
雅科夫盯了他一阵，抓过通讯兵手里的电话。
“接基辅，让他们补发武力搜查令。”
同一架飞往莫斯科的客机上，李山河正拿着东京经理抄来的电报，纸角已经被手指揉皱。
赵刚靠在邻座，黑海船厂布防图铺在腿上。
“东门有警卫营，南门被内务部占了，瓦西里的旧部只能守住零号船台，咱们从哪儿进？”
“先不进厂。”
彪子坐在后排检查帆布包，听见这话，抬起脑袋。
“二叔，咱都把香瓜子背来了，不进厂去哪嘎嗒？”
“莫斯科。”
彪子把手雷塞回衣服里。
“雅科夫搁黑海，咱跑莫斯科干啥？”
“抓狗得先攥住拴狗的绳。”
赵刚把铅笔落在布防图上的警卫营标记处。
“德米特里能调三百人，雅科夫又拿到了基辅的搜查文件，下面的人顶不住多久。”
“所以得让上面的人先疼。”
李山河将电报递给随行的小林。
“落地以后联系瓦西里，让他把德米特里这些年倒卖军需的账送去军方监察局，只递目录，原件扣着。”
小林接过电报。
“别列佐夫斯基那边已经约好，他在红熊俱乐部等您，可他听说零号船台被围，只答应谈钱。”
“他当然谈钱。”
“这次恐怕要得不少，东京分公司传来消息，他的人已经在查山河国际那笔卢布利润。”
李山河从公文包里取出支票簿。
“他知道我有钱，才肯坐下来。”
赵刚收起地图。
“要是他想趁火打劫呢？”
“那就让他看看，火烧到谁家更疼。”
飞机落地以后，一辆黑色伏尔加直接驶入停机坪，小林的人打开后备厢，里面放着三套苏军军装和两只铅封木箱。
司机递来电话。
“黑海急线，零号船台铁门已经被撞开一半，马卡罗夫转移到了船底压载舱，雅科夫的人正在搜合同。”
李山河接过听筒。
“谁在守门？”
“伊万上校的旧部，还有船厂工人，他们把轨道车焊在门后，可内务部调来了切割机。”
“告诉伊万，别开枪，焊死轨道以后往船台灌蒸汽，让雅科夫看不清里面。”
电话里传来一阵俄语叫喊，随后有人抢过听筒。
“李先生，我是伊万，最多撑三个小时。”
“马卡罗夫呢？”
“他不肯走，说船还在，人不能走。”
“告诉他，合同可以补，人死了补不了，让他把原件塞进船体夹层，谁也别碰。”
“雅科夫抓不到合同，会直接抓厂长。”
“你让工人抬出两具担架，放消息说船底舱发生气体泄漏，马卡罗夫中毒了，送哪辆车由你安排。”
伊万那边安静下来，随后传来金属柜被推倒的响动。
“明白，我送个假的出去。”
“真的往轮机舱送，别去医务室。”
李山河挂断电话，伏尔加已经驶出机场，街边的积雪被车轮卷上路沿。
彪子伸手拉开木箱，看见里面全是美金，脸上的横肉跟着动了动。
“二叔，这得多少？”
“两千万。”
“拿钱砸姓别列的？”
“先让他伸手。”
小林从副驾驶回过身。
“周主任刚传来消息，基辅那边有人准备给雅科夫补发逮捕令，一旦盖章，警卫营也能动。”
李山河看向窗外。
“还有多久？”
“文件已经送进办公室，等安全委员会的人签字。”
“让老周把彼得森那盘录音剪一段，送给塔斯社和军方监察局，先别公开，告诉他们半个钟头后没回话，莫斯科所有报社都会收到。”
小林抓起车载电话。
“周主任说过，录音一公开会牵出德米特里背后的人。”
“他们既然敢抢船，就得把脸露出来。”
红熊俱乐部门前停着几辆高级轿车，保镖看见伏尔加靠近，伸手拦在台阶下。
“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只见李先生一人。”
彪子推开车门，帆布包搭在肩头。
“俺也去是俺二叔大侄儿，不算外人。”
保镖伸手去挡，彪子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人推得撞上石柱。
欻！
另外两名保镖刚把手摸进大衣，赵刚已经掏枪顶住其中一人的腰。
李山河提着支票箱走上台阶。
“让开，黑海那边每耽误一分钟，你们老板就少一成价钱。”
俱乐部经理从里面跑出来。
“李先生，别列佐夫斯基先生在楼上，不过他请您的随从留在大厅。”
“他们留下，箱子跟我走。”
经理看着彪子手里的帆布包，没敢再拦。
二楼包厢里，别列佐夫斯基正在切牛排，桌边放着一瓶开过的伏特加。
他看见李山河进门，没有起身，只用餐巾擦了擦刀口。
“我的中国朋友，听说你的大船被围了。”
李山河把木箱放在桌边。
“你消息挺快。”
“莫斯科的消息都要经过有钱人的耳朵，雅科夫拿到了基辅支持，德米特里也派了兵，你的人撑不到天亮。”
“你能让他们撤。”
别列佐夫斯基把刀叉摆好。
“能，可你付不起这个价。”
“说。”
“卢布空头利润的四成，西伯利亚铁路运力再让给我一成，黑海船回国以后，拆船废钢由我的公司经手。”
李山河拉开椅子坐下。
“你想拿我的钱，铁路和船，再让我欠你一条命。”
“你还可以拒绝。”
别列佐夫斯基端起酒杯。
“等雅科夫带走马卡罗夫，合同被宣布无效，你会主动回来求我，到那时候，价钱还要翻倍。”
李山河拿起桌上的餐刀，刀尖扎进牛排中央。
“你真打算看着马卡罗夫死？”
别列佐夫斯基喝了口酒。
“死人不会跟我分利润。”
包厢门外传来急促脚步，秘书推门递进一张电报。
别列佐夫斯基看完以后，把电报折起来压在酒瓶底下。
“逮捕令已经送到签字桌上，李，你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李山河看着那只压住电报的酒瓶，没有去碰木箱。
“你也一样。”
别列佐夫斯基笑着靠回椅背。
“我的船没被围，我的人也没困在船底。”
“可军方监察局马上会收到你的名字。”
别列佐夫斯基端着酒杯的手停在桌边。
李山河抬手按住木箱锁扣。
“你刚才开的价，作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