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美金担保?”
彪子把电报夺过去,看不懂荷兰文,翻到背面又看了一遍说道:“他们拖的是船,咋还想把船钱一块拿走?”
马卡罗夫将船体数据册摊在码头桌上说道:“一零六号船体没有自航能力,黑海到大连要过海峡和印度洋,途中遇上风浪,拖缆断掉一次,损失就能吃掉一家拖船公司。”
“他们要的是履约担保,船进公海以后才分批解冻。”
李山河拿起电话拨往港岛说道:“接宋子文,走加密线。”
电话转接后,宋子文那边传来交易大厅的铃声。
“李总,太古远洋物流的股份已经到百分之二十四,董事会要求咱们暂停收购,霍老板的人也在催第一笔船贷款。”
“先停扫货,把一亿美金担保额度调出来。”
宋子文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下来说道:“一亿全调?港岛资金池刚落稳,太古总部还盯着咱,银行看见大额担保,会查黑海船体。”
“不走山河国际。”
李山河点着电报上的公司名说道:“启用开曼那家北星海洋工程,股东挂新加坡船运壳公司,担保由三家银行分摊,合同买方写北星,最终目的港暂填马尼拉修船点。”
“荷兰人会查实际货主。”
“让他们查太古远洋物流,咱刚拿到二十四个点,拿它的港口资产做第二层信用证明,货轮保险挂伦敦劳合社,保费多给。”
宋子文拿起计算器说道:“一亿担保,五千万拖航费,加保险和港口服务,整个盘子会占住一亿七千万美金。”
“占住三个月,船到印度洋以后释放第一批,过马六甲再放第二批。”
“可荷兰公司要求看到船况报告,他们的工程师最快也得四天到黑海。”
李山河看向马卡罗夫说道:“船况报告谁能签?”
“我能签,四十名工程师都能签,可荷兰公司未必认苏联船厂自己的报告。”
电话里的宋子文接话说道:“我认识鹿特丹一家海事验船机构,他们去年替太古做过钻井平台,给钱就能包机去敖德萨。”
“今晚送人过来,费用翻倍。”
“李总,荷兰海王拖航的总经理叫范德海,他只接董事会担保,大额合同得当面谈。”
“你替我谈。”
宋子文把电话换了只手说道:“我手里还卡着太古物流收购,走不开。”
“让林正远看住彼得森,你带两个律师飞鹿特丹,开曼公司文件和银行保函一块带,条件只有三条。”
李山河翻开航道图说道:“两艘万吨级远洋拖船,四十八小时内出发,船到公海前不许接受任何政府的临时撤单。”
“第三条呢?”
“拖船上必须有独立卫星通信和备用拖缆,船员名单由咱过一遍,不能混进太古和雅科夫的人。”
宋子文说道:“范德海若坐地涨价呢?”
“六千万封顶,他若不签,你拿保函去找第二家,告诉他,黑海这单做成,山河国际今后的远洋平台和港口工程全交给海王。”
“明白,我今晚飞荷兰。”
李山河挂断电话,又拨通别列佐夫斯基的红熊俱乐部。
对方接起便说道:“雅科夫失踪了,内务部正在找他,你答应我的两千万还没全部兑现。”
“他去找自己的钱了。”
“黑海岸边多了一辆烧毁的维修车,监察局认为他死在爆炸里,可我不信。”
“你信不信不值钱,敖德萨拖轮必须继续挂缆,荷兰重拖到以前,船不能回坞。”
别列佐夫斯基拿笔敲着电话说道:“每停一天,港口和军方都要钱。”
“每天五十万美金,你替我发,荷兰合同签成后结算。”
“我要看见银行电汇凭证。”
“你先让船浮着,凭证明早到。”
别列佐夫斯基笑了一声说道:“李,你刚在黑海扔掉一个麻烦,又花钱买来一群麻烦。”
“能拿钱打发的都不算麻烦。”
零号船台汽笛再度拉响,两条本地拖轮收紧钢缆,船体离开坞墙,向港池挪出十几米,工人站在甲板边用旗语修正方向。
马卡罗夫抓起电台说道:“左拖轮减速,右拖轮绞盘收缆,舰艏偏了,别让锚链碰到闸门。”
谢苗的声音从外航道传来:“巡逻艇拒绝让路,他们要求核查船体编号。”
李山河接过电台说道:“把格拉西莫夫签的许可送过去,告诉他们,船只在港池进行拖航测试,没有离港。”
“他们要登船。”
“不准。”
“炮艇已经靠近左舷。”
“安保队上甲板,枪藏在帆布下面,谁敢跳帮,就用水炮冲回去。”
彪子扛起一根消防水管说道:“俺也去稀罕这个,不出人命还能给老毛子洗澡。”
炮艇贴到船体旁边,两名水兵抓住绳梯,彪子拧开阀门,水柱欻地扫过船帮,水兵连人带帽滚回甲板。
“这嘎嗒修船呢,闲人往后稍!”
炮艇机枪手转动枪架,谢苗的装甲车也将炮口对准航道,双方隔着水面僵持,谁都没先开火。
办公室电话响起,瓦西里抓起听筒说道:“港岛来的国际线。”
宋子文的声音顺着扩音器传出。
“李总,范德海同意谈,荷兰海王派两艘重拖,一艘叫海神号,一艘叫鹿特丹勇士号,总拖力四百八十吨。”
“价钱。”
“基础拖航费五千二百万美金,战争和政治风险附加费八百万,保险另算。”
“担保呢?”
“他们要一亿美金不可撤销保函,船驶出马六甲后释放七成,抵达大连释放剩余三成。”
李山河把铅笔点在博斯普鲁斯海峡说道:“改成过苏伊士释放三成,过马六甲再放四成,靠大连放尾款。”
“范德海不同意,他担心苏联中途扣船。”
“告诉他,苏联只管黑海,出了海峡由山河国际承担政治风险,他的拖船若被扣,我按日补偿二十万美金。”
电话那边传来荷兰语争论,宋子文捂住话筒说了几句,再回来时语速快了不少。
“他答应了,可要北星海洋工程先付一千万美金定金。”
“付。”
“合同还有一条,海王公司只负责远洋拖航,黑海港内交接必须由买方完成,若船在他们接手前被军方扣押,定金不退。”
“让他把两艘拖船开来,接不上缆算我的。”
宋子文将电话放到桌边,打字机响了起来,律师逐页念出英文合同,李山河让马卡罗夫核对拖力和缆绳规格,又让小林检查开曼公司的责任条款。
“李总,合同传真到了,范德海已经签字。”
传真机吐出纸页,荷兰海王公司的蓝色印章落在末页,宋子文也代表北星海洋工程写下名字。
李山河说道:“一亿保函入账后,把确认单发黑海,重拖四十八小时内出港。”
“已经安排,海神号正在鹿特丹补油,勇士号从地中海返航,两艘船会在博斯普鲁斯外会合。”
办公室另一部电话跟着响起,魏向前从哈尔滨打来,背景里的电话铃连成一片。
“李总,六十四路样机跑满三天,高桥的新电源模块顶住了,苏联芯片温度降了十二度,首批十台已经装完。”
李山河问道:“掉线多少?”
方志远抢过电话说道:“满负荷六十四路,三天只掉过一次,还是接线员拔错线,重新接入以后没有报错。”
陈守仁在旁边喊道:“别净报好听的,外壳散热孔还得重开,电源板封装也要改,可机器能出厂了。”
“首批发哪儿?”
“河南五台,山东五台,原先那批SH三十二也补齐十五台,邮电局催着要试点。”
李山河看着窗外正在水面上调整方向的大船说道:“装车,派技术员跟车,机器落地前不许离人。”
魏向前问道:“首批要不要办下线仪式?”
“不办,先让电话响起来,能用比红绸子值钱。”
高桥在电话旁说了一串日语,小蒋翻译道:“他说六十四路只是起点,他要做一百二十八路。”
“告诉他,做成一百二十八路,我给实验室再投五百万美金。”
陈守仁在电话那头拍了桌子说道:“你少拿钱把人撩得不睡觉,先把河南和山东的试点守住。”
“老陈,机器发出去以后,外资不会看着咱吃订单。”
“谁来?”
“刘世昌和富士通。”
魏向前的声音插进来说道:“李总,您说晚了,刘世昌刚到哈尔滨,他给三家邮电局送了新报价,富士通交换机降价四成。”
电话线路里传来纸页摊开的声音。
对方的报价,已经压到山河通信成本线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