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跑下楼，李山河将图纸库钥匙装进口袋，带阿纳托利回到厂区前院。
三只皮箱已经打开，美钞扎成砖块摆在车盖上，保卫处长谢尔宾站在旁边，腰间新换了一条皮带。
“阿纳托利，德国方面愿意把价格提到两百万美金，只买技术目录和十张总图。”
“昨天还是三十万。”
谢尔宾指向那名美国翻译。
“哈里森先生增加了投资，他还愿意替车辆局申请西方援助。”
李山河走到车前，拿起一捆美钞翻了翻。
“钱是真的。”
哈里森伸手要拿回去。
“这是我们的商业谈判，请你离开。”
“厂区的锅里吃着俺也去的肉，你站在俺也去的铁路线上，让俺也去离开？”
“我们愿意支付食品费用。”
“多少？”
“五万美元。”
彪子拎着药箱从食堂出来，听见数目便咧开嘴。
“五万就想包一百节车皮，你这脑瓜子让门夹过吧？”
哈里森没有接话，视线越过彪子，落到阿纳托利手里的合同上。
“教授，美国能给你实验室和公民身份，中国无法提供同等条件。”
阿纳托利把合同折好。
“我的妻子需要胰岛素，你们昨天只谈图纸，没有问过她。”
“药品可以购买。”
“已经晚了。”
哈里森朝两名同伴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人走向厂门，另一人拉住谢尔宾，贴着耳边说了几句。
谢尔宾抓起岗亭电话。
“关闭厂区铁路道岔，任何车厢不得离开，专家出厂必须由保卫处批准。”
李山河把美钞放回车盖。
“你准备扣俺也去的车？”
“核心技术不得外流，赴华合同涉嫌叛国，我有权暂扣相关人员。”
“德国人买图纸就不算外流？”
“他们有莫斯科贸易许可。”
哈里森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章文件。
“苏联中央技术合作委员会签发的目录审查权，我们的手续合法。”
李山河接过文件，拇指在印章边缘搓了两下。
“章是照相翻印，油墨还没吃进纸里。”
哈里森伸手来夺。
“还给我。”
李山河将文件丢进食堂炉膛。
纸页卷起，红章很快烧穿。
谢尔宾摸向枪套。
“抓住他。”
厂门外响起两声刹车，三辆伏尔加堵住出口，车门同时推开，赵刚带着十几名穿内务部制服的人下车。
肩章齐全，证件套挂在胸前，领头的瓦西里旧部伊戈尔还戴着大檐帽。
“内务部特别保密局检查，所有人原地不动。”
谢尔宾的手从枪套上挪开。
“你们属于哪个处？”
伊戈尔掏出证件，在他面前晃过。
“战略装备泄密调查处，谁允许外国商人进入核心厂区？”
“有中央许可。”
“文件呢？”
谢尔宾朝炉膛看了一眼。
“被中国人烧了。”
“证据销毁，先扣。”
两名旧部上前扭住谢尔宾，将他的枪摘下，哈里森往后退了两步，右手伸进大衣。
赵刚贴到他身侧，手掌扣住手腕往外一拧。
咔！
袖珍手枪落地。
彪子抬脚踩住枪。
“做买卖还揣家伙，你卖的是枪子啊？”
哈里森用英语喊道：“我是美国公民，我要求联系大使馆。”
赵刚扯开他的衣襟，从内袋摸出一张记者证，一本德国贸易护照，还有一枚微型照相机。
“身份挺多。”
“这些都是合法证件。”
李山河拿起照相机，拆开后盖，胶卷上已经拍了赴华合同和专家名单。
“昨天就盯上俺也去们了。”
哈里森盯着他。
“李先生，你绑架美国外交人员，后果由你承担。”
“你的外交证件在哪儿？”
“我要见律师。”
“基辅律师管不了保密局。”
李山河朝赵刚抬了抬下巴。
“带走。”
哈里森刚要喊，赵刚将一团棉布塞进他嘴里，另外两名商人也被反剪双手，头上套进装面粉的布袋。
谢尔宾挣着胳膊。
“他们给了我中央批文，你们不能抓我。”
伊戈尔抬手抽了他一耳光。
啪！
“战略资料差点让你卖了，还敢提批文？”
厂区工人围在食堂门口，谁也没往前凑，几个签了合同的专家把家属护在身后，盯着那三只装美钞的皮箱。
阿纳托利走到李山河身边。
“你们真是内务部？”
“衣服是真的，人以前也在内务部干过。”
“现在呢？”
“现在给瓦西里办事。”
阿纳托利朝被押走的哈里森看去。
“美国人会查。”
“等他们查明白，人已经不在基辅。”
废弃动力楼地下室积着半尺水，赵刚将三名特工绑在暖气管上，嘴里的布又塞紧一层。
猴子翻完他们的皮包，取出密码本和两只无线电信标。
“赵队，这个哈里森是领头的，护照叫商人，电报码里写的是鹰巢七号。”
“发报时间呢？”
“每天夜里十二点，今天的内容已经写好了，说三十二名专家准备登上中国货列，请求封锁南站。”
李山河接过电文草稿。
“照原报码发，内容改成交易失败，专家拒绝赴华，图纸仍在库内，明晚再次谈判。”
猴子坐到电台旁。
“发完以后，他们还会回电。”
“收到就抄，别回第二次。”
哈里森撞着暖气管，喉咙里挤出几声闷响。
彪子伸手取下他嘴里的布。
“想说啥？”
“你们逃不出基辅，南站有我们的人，边境也会收到名单。”
“名单在哪儿？”
“你放了我，我能取消追查。”
彪子把布团重新塞回去。
“废话真多，俺也去还当你要拉屎。”
赵刚检查完地下室两道门。
“李总，人怎么处理？”
“留到明晚，列车离站以后交给瓦西里旧部，换个地方关。”
“谢尔宾呢？”
“让他签认罪书，交出保卫处印章和档案库钥匙，他想活就会配合。”
楼上传来脚步，安德烈推门进来。
“专家名单出了变化，原先三十二人，现在有四十七人想走，家属加起来一百三十多人。”
“车皮够。”
“西德商人带来的美金怎么办？”
李山河踢了踢皮箱。
“没主的钱，拿去给专家发安家费。”
“每人发多少？”
“总师一万美金，核心工程师五千，普通技术员两千，今晚签字，今晚拿钱。”
哈里森听见这话，肩膀撞得暖气管直响。
彪子蹲到他面前。
“你拿钱截胡俺也去们，俺也去拿你的钱发工资，这叫啥来着？”
赵刚检查着弹匣。
“借花献佛。”
“对，就这个。”
厂区礼堂重新支起长桌，三箱美钞摆在合同旁边，专家签一个名字，安德烈便点出一份安家费，连谢尔宾手下的两名档案员也交出了钥匙。
阿纳托利拿着核心人员名单走来。
“液力传动组九人，悬挂组七人，转向组六人，轮胎充放气组五人，预研项目核心组八人，全签了。”
“家属呢？”
“愿意走的共一百六十二人，还有人要等亲属从敖德萨赶来。”
“等不了，明晚必须发车，来得及的上车，赶不上的留地址，下一批接。”
阿纳托利点了点名单末尾。
“还有三个专家拒绝离开，他们愿意把资料交给我。”
“按价值给食品和美金。”
“你不怕他们把消息交给莫斯科？”
“厂区消息早漏了，俺也去现在抢的是时间。”
赵刚从地下室回来，将两枚无线电信标放到桌面。
“这东西会向南站报位置，哈里森的人能顺着货列追。”
李山河拿起一枚信标，朝厂外停着的德国轿车看去。
“装到他们车底，再把另一枚塞进开往波兰的货车。”
“俺也去去装。”
彪子刚迈出两步，南站方向传来汽笛。
安德烈抓着铁路调度单跑进礼堂。
“莫斯科特别列车提前到了，车上有六十名内务部人员，领队拿着封锁车辆局的正式命令。”
李山河把专家名单装进大衣。
“档案装箱，家属上车，给美国人留的假电报现在发。”
猴子跑向电台室。
“那列内务部专车咋办？”
“给它让条路。”
李山河将两枚信标递给赵刚。
“让它追着德国人往波兰跑，俺也去们从废铁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