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老先生醒了。”
伊戈尔把车停在仓库后门,赵刚背着苏哈诺夫走进地下室,彪子抱着一箱热水跟在后面。
苏哈诺夫刚躺到床上,便抓住李山河的袖口。
“图纸呢?”
“在这儿。”
李山河打开铅盒,取出一卷微缩胶片,放在台灯下。
苏哈诺夫戴上眼镜,手指沿着胶片边缘慢慢挪动,看到右下角编号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苏二十七K,舰载机折叠翼,阻拦索液压缓冲,起落架强化结构。”
“是真货?”
“图纸是真货,资料也齐。”
苏哈诺夫撑着床沿坐起,胸口牵动伤口,脸色又白了一层。
“可你们拿到图纸也做不出来,原型机没有测试数据,材料配方缺几页,国内仿制至少十年。”
“飞机在哪儿?”
“乌克兰,尼特卡陆地航母训练基地,三架原型机停在军用机库。”
彪子把热水递给他。
“老爷子,俺也去们把飞机弄回来,十年能不能缩短?”
“你们得先活着进基地。”
“这话说的,俺也去们连莫斯科的装甲车都踹过,还怕个飞机场?”
李山河把胶片卷回盒内。
“基地谁管?”
苏哈诺夫抬手指向桌上的地图。
“波波夫少将,独立卫戍师的人,莫斯科命令他封存所有原型机,外人靠近就开枪。”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李山河拿起听筒。
“说。”
宋子文的声音从港岛传来,夹着电流杂音。
“李总,出事了,苏联财政委员会今晚要改外汇结算政策,莫斯科银行已经在清理美元头寸,黑市卢布的价马上要变。”
“消息确定?”
“林正远从伦敦银行拿到的内线电报,港英方面也在撤卢布多头,几家银行已经把卢布报价牌摘了。”
李山河拿起铅笔,在地图边缘点了两下。
“七千万美金现在在哪儿?”
“六个账户,能动的有五千二百万,剩下的要等瑞士回函。”
“能开多少倍?”
宋子文沉默片刻。
“正常五倍,黑市能做到十倍,硬顶一百倍,清算风险会压到脖子上。”
“全开。”
“李总,七千万乘一百倍,那是七十亿美金的盘子,苏联黑市没这么大的承接量。”
“要的就是没承接量。”
“卢布一旦掉得太快,咱们也会被逼着平仓。”
“你照着我说的做,七千万全部进空头,分三层挂单,别一次压出去。”
“明白。”
“还有,给港岛留一千万现金,买粮食和药,别把账面做空。”
“您要去尼特卡?”
“嗯。”
宋子文在电话那头翻动文件。
“尼特卡那边的军费已经断了三个月,波波夫手里没钱,莫斯科给的封存令压得很死。”
“那就给他钱。”
“给多少?”
李山河看向伊戈尔。
“瓦西里地下金库里还有多少黄金?”
伊戈尔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库存金砖大约一吨,原本准备给远东军区做军费。”
“现在归我调。”
“这得瓦西里签字。”
“他会签。”
李山河重新拿起电话。
“宋子文,七千万做空,黄金运往尼特卡,调两辆卡车,外加五百箱肉罐头和一百箱伏特加。”
“黄金运飞机还是走火车?”
“军列。”
电话那头传来短促的吸气声。
“李总,军列要莫斯科和乌克兰两边批文。”
“让别列佐夫斯基办。”
“他现在还敢接这摊子?”
“他欠我一条命,也欠我一条船。”
电话挂断后,彪子把枪背到肩上。
“二叔,一吨黄金得装多少车?”
“两辆卡车。”
“才两辆?”
“金砖密度大,别瞎咋呼。”
“俺也去寻思得拉一百节车皮。”
苏哈诺夫躺在床上,听得脸皮直抽。
“你们拿黄金给波波夫?”
“拿黄金给他发军饷。”
“他会开枪抢。”
“他手下的人三个月没吃饱,枪栓都未必拉得动。”
地下室门外传来汽车声,伊戈尔出去片刻,带着别列佐夫斯基走进来。
他穿着厚呢大衣,脸上的胡茬没刮干净,进门便盯住李山河。
“李,你要动我的金库?”
“你说错了,那是咱们的金库。”
“我什么时候和你共有金库了?”
“你拿铁路股份做抵押,借过山河国际的钱。”
别列佐夫斯基张了张嘴,手掌在大衣口袋里攥成一团。
李山河把一张清单推过去。
“黄金一吨,肉罐头五百箱,伏特加一百箱,军列一列,护卫一百人。”
“你要买下乌克兰吗?”
“买三架飞机。”
“波波夫不会卖。”
“他不卖,就让他的士兵饿着。”
别列佐夫斯基拿起清单,看到黄金数量后,纸边被他捏出折痕。
“你知道一吨黄金值多少钱?”
“知道。”
“这批黄金足够买下三家银行。”
“那就别拿来买银行,拿来买飞机。”
别列佐夫斯基坐到床边,盯着李山河看了半天。
“你到底有多少钱?”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自己是在给谁办事。”
“你替我办事,能拿钱,能拿铁路,能拿能源项目,至于我有多少钱,你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彪子在旁边咧嘴。
“俺也去二叔手里那点钱,够把你们莫斯科铺满。”
别列佐夫斯基抬眼看他。
“你们中国人说话都这么狂?”
“俺也去这算客气的。”
李山河拿起钢笔,敲了敲清单。
“军列今晚出发,黄金先装车,货物随后补上。”
“尼特卡是乌克兰,不归我的铁路线。”
“你有办法。”
别列佐夫斯基靠着椅背,手指揉着额角。
“乌克兰军区的调度处长欠我两百万卢布,卫戍师副师长欠我一条油料线,我能让军列进外围,可进基地以后,你得自己解决。”
“够了。”
“波波夫若翻脸,军列会被扣。”
“那就让他舍不得翻脸。”
别列佐夫斯基看向门外。
“黄金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后。”
“这么快?”
“你以为我从东北带来的?”
仓库外传来卡车倒车声,轮胎碾过积雪,车厢铁门被人拉开。
彪子跑出去看了一眼,很快又回来。
“二叔,金砖来了,卡车压得车轴直叫。”
别列佐夫斯基跟到门口,看到两辆帆布篷车停在雪地里,四名老兵正把木箱往下搬。
一只箱盖被撬开,里面整齐码着金砖,灯光落在金属表面,整个仓库都亮了。
别列佐夫斯基站在车边,手里的烟掉到雪上。
“这真是一吨?”
“你可以自己数。”
“我不数。”
他弯腰捡起烟,烟头已经灭了。
“李,从今天起,尼特卡那条线我替你看。”
“你想拿多少?”
“飞机成交以后,再谈。”
“先办事。”
“好。”
别列佐夫斯基转身抓起电话,拨通乌克兰军区调度处。
“我是别列佐夫斯基,给我接副师长,告诉他,军列今晚南下,车上装的是军需和一笔能让他还清债的钱。”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把听筒递给李山河。
“对方要听你的条件。”
李山河接过电话。
“波波夫少将的部队,三个月军饷,六个月粮食,愿意留下的人有合同,愿意走的人有路。”
对面沉默了很久。
李山河继续说:“另外,三架原型机归我,训练资料归我,基地人员名单交我。”
别列佐夫斯基听得眼皮直跳。
“你这是买飞机,还是买军队?”
李山河挂断电话。
“军队能护飞机,顺手一起买。”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军列穿过雪幕,车头灯照出一条白路。
宋子文的第二通电话也在这时接进来。
“李总,卢布黑市第一档已经往下掉了,港岛那边有人开始抢空单。”
李山河抬头望着仓库外的风雪。
“继续压。”
“现在已经开到九十倍。”
“加到一百倍。”
“明白。”
电话放下,别列佐夫斯基看着他。
“卢布要出事?”
“你只管把军列开到尼特卡。”
“如果卢布真要塌?”
李山河关上黄金箱。
“那就让它塌得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