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民看着赫勒莲,淡淡道:「你究竟是站哪边的?怎麽一直在帮他们说话。」
赫勒莲神情微滞,很快偏过头去,避开傅觉民的目光,语气不自然地软下来几分:「我是在提醒你。
刚跟你说话之人,乃赤旗的屠恪荻,图灵氏这一辈出色的差不多就只有他了,算是未来的赤旗旗主...」
赫勒莲顿了顿,晦涩道:「律亲王近来一直在尝试跟图灵氏接触,想要拉拢他们..」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傅觉民摇头:「我懒得管,也不想知道....」
赫勒莲皱眉,语气又泛冷:「反正你记得别去惹他就行。
你纵妖在地坛武比现场行凶,这事做的实在太过火,就算王爷要保你,也得费不少力气...」
「你过来就是跟我说这些?」
傅觉民轻叹一声,目光从赫勒莲脸上缓缓滑过,「为了此次大祭的失败,我费心费力,原以为...你是带着律亲王的赏赐过来的。」
「你还想要赏赐?」
赫勒莲仿佛听到什麽极为好笑的笑话,但很快反应过来,话锋一转,快速道:「法祭事成,你功不可没,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现在大祭失败,王旗与诸多遗老震怒,下令九旗出动,全力捕杀城中斩旗盟逆党。
你先跟我去城中搜人...」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赫勒莲答得斩钉截铁:「就算是做戏,也要做全套了。」
见傅觉民点头,赫勒莲刚想策马领路,忽听身後传来傅觉民一声轻语。
声音不高,却像一根针落进寂静的湖面。
「我怎麽觉得是..你的态度,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赫勒莲身子陡僵,心下微微一颤。
呼吸间她整个人又放松下来,转身冲傅觉民妩媚一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嗔意:「有吗?
大概是你感觉错了。」
傅觉民上下认认真真地看她一眼,片刻後收了目光,神情随意地从她身边走过。
「或许吧。」
赫勒莲笑吟吟地注视着傅觉民骑马向前走去,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
很快的,脸上的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只剩下一片冷意。
.......
应京城内。
街道上大队的人马纵马驰过,一片紧张混乱的场面。
三道人影飞快穿梭在胡同巷弄之间,躲避着外头官兵的追捕。
「说了让你不要来,你偏要来。
现在好了,搞得李大叔还得照顾我们两个累赘!」
性格泼辣的女孩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埋怨身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壮硕青年。
青年面带愧色,却犹自嘴硬,「我可不是累赘!我自己就能跑掉要算累赘,也该是你...」
「你!!」
女孩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闭嘴!」
走在两人前头的一道高大魁梧身影冷冷出声,脚下忽然一顿。
两人赶紧闭上嘴巴,停下来。
人影转身,露出一张刀劈斧凿般的冷漠中年男人面孔。
男人一言不发,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揪住青年和女孩两人的衣领。
随後整个人宛如大鸟般平地腾空而起,快速翻过一道道高耸的巷墙...
一口气连过五道巷子,在第六条胡同里,男人才停下来。
他随手将两人往一处堆放杂物、摞得高高的箩筐旁一丢,身子靠在墙边,闭上眼睛,淡淡道:「藏着别动,也不要发出声音。」
女孩捂着嘴巴,拼命点头。
壮硕青年却还在沉浸方才腾云驾雾、飞檐走壁的奇妙体验中没能回神,男人的话似乎也没听进去。
这种被追赶的经历令他有种莫名的刺激和兴奋,他开口轻唤「李前辈」,一连喊了几声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的男人却并不理他。
青年抓耳挠腮一阵,忽瞥见身後不远某处。
他拍掉女孩扯住他衣角的手,小心翼翼走过去,紧跟着眼前一亮,脱口而出道:「李前辈,这里还有个後门!!」
他这一声呼喊出口,靠在墙边的男人蓦然睁眼。
与此同时,正对巷口街道上,一正缓步走过、身姿雄伟仿若铁浮屠的黑面壮汉仿佛听到什麽,也倏然将头转过来。
「白痴!」
缩在箩筐後的泼辣女孩终於忍不住,起身就骂。
男人却只是平静起身,轻轻叹了一声。
下一秒,男人身形如幻影般掠出,抓着二人继续翻墙越壁。
却在跑到第三道长巷的时候,彻底停了下来。
只见一尊铁塔般的黑面壮汉正静静伫立在巷中,双臂抱胸,用一种看猎物般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三人。
青年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一张脸瞬间吓得惨白。
「算了。」
眼见事态糟糕,男人显得却颇为平静,只是淡淡吩咐道:「我稍微拖住他们一会儿,行天你带小红先走..」
「哦哦!」
青年如梦初醒,忙拉住泼辣女孩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巷尾跑去。
「走?一个也走不了!」
身後传来黑面壮汉狞笑的声音,仿佛有厚重且无形的涟漪,顺着空气,飞速朝他们袭来。
但未等那涟漪及身,便被一声龙吟象嘶声生生阻住。
青年二人片刻不敢停留,拔足狂奔,锁定林守镜,锁定,锁定《浊世武尊》的每次更新。却在快要跑出巷子的时候....
突然。
巷子外的街道上,两道人影刚巧骑马慢慢走过。
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均是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人物。
那男子一身玄色长袍,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刀,风姿俊美;女子容貌妩媚,骑在一匹枣红马上,正侧头与他说着什麽。
两人似乎正在闲聊,路过巷口之时,那满身贵气的年轻公子随意朝巷子里瞥来一眼。
「哒!」
忽然便停住了。
他手中的缰绳一勒,马匹四蹄钉在原地。
目光越过青年和女孩两人,投向长巷尽头,牢牢锁定在一道背影之上。
一时之间,仿佛看得出了神。
......
「哒哒哒——」
一身赤袍的屠恪荻骑乘装脏妖马,率领众多手下,如飓风般狂飙而至。
此时幽暗的长巷内,两道身影正在激烈搏杀!
拳脚碰撞的声响宛如时时滚过的闷雷一般,震得两侧墙壁不断滚落砖石。
「哈哈哈!」
战团中,浮屠铁塔般的壮汉突兀打出一拳,硬生生将对手震退十几米,大笑一声,高呼道:「爷,逮到一条大鱼!!」
「好!好!」
屠恪荻目露精芒,连连点头。
他心情不爽,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
眼下王旗下令,全城围捕斩旗盟逆党,他一旦抓到什麽重要人物,便是大功一件,必能在九旗之内大大露脸。
想到这里,心情也顿时变得舒畅许多。
而这时手下人却突然凑上前来,低声汇报:「爷,玄旗的人也在。」
「嗯?!」
屠恪荻眉头皱起,顺着手下之人所指擡眼望去。
待看清正巷尾位置,静立不动两人两马,他眼神一怔,旋即脸色立刻变得阴沉下来,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又是你!」
屠恪荻纵马往巷子里走了两步,眼中冷芒闪烁。
权衡一阵,忽地扬起马鞭,指向巷尾某人,语气森寒地一字一句骂道:「识相的。
就赶紧给老子...
滚!蛋!」
......
「走!」
赫勒莲看着远处满脸狰狞、气焰嚣张的屠恪荻,转过头低声说道:「这功劳我们不要也罢,本就是出来做做样子的,不必跟他争。」
身侧,傅觉民却只是眼神定定地望着巷子里的某个位置,一言不发,恍若未觉。
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
「还不快滚!!」
屠恪荻的怒斥声再度传来。
「走啊!」
赫勒莲忍不住催促,表情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我说了,屠恪荻是赤旗的重要人物,不要给王爷找麻烦,不要去惹他..」
这时,傅觉民却已收回目光,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着腰间厌胜刀的刀柄,一下,又一下。
很快的,他擡起头来,一脸平静地转头看向赫勒莲。
「抱歉。」
赫勒莲神情一怔,「你说什——」
赫勒莲话未说完,便瞥见眼前似有一道灰光无声无息地划过。
她的「视野」突然快速拔高,然後不断翻转,又迅速下坠...
赫勒莲的头颅高高飞起,妩媚绝美的脸上,还带着临死前的错愕和不敢相信。
「啪!——」
脑袋砸在地上,骨碌骨碌,一直滚到青年步行天和女孩小红两人的脚下。
嘴巴微张,定定看着他们,仿佛到死都没想明白究竟发生了什麽。
两人也惊呆了,愣在原地,一时之间,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们也怎麽都想不明白。
为什麽?
那两个人看着明明是一起的,为什麽其中一个突然间就砍了另外一个的脑袋?
为什麽啊?
傅觉民一脸平静地缓缓收刀,动作从容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却见厌胜刀上沾染的属於赫勒莲的鲜血,此时竟被刀身上的纹路给快速吸收进去。
吸收了血液的厌胜刀,刀锷处的那张模糊猿脸的眼珠,似乎微微发亮了一丝,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奇谲。
「你竟是柄魔刀?」
傅觉民见这一幕,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很快的,却又迅速舒展,「正好,合该为我所用。」
说完,傅觉民下了马。
他单手持握厌胜刀,一步一步,朝巷内走去。
他从呆若木鸡的步行天两人中间走过。
无形的风吹动他锦缎长衫的下摆。
整条长巷的光线骤然间暗了下来,像是被什麽东西给缓缓遮住。
这股突如其来的昏暗源自傅觉民的背後,就好像涨潮时候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过长巷的每一寸地面。
傅觉民面朝巷头的方向,乌光渐绽的眸子里,却看不见任何旁人的影子,只有那同样面朝他,与他对视的高大中年。
他看着对方,脸上慢慢露出微笑,然後用一种轻柔缓和的语气,开口唤道:
「同叔,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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