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谢明止所预料的一般。
无人敢拦他。
或者说,无人想拦他。
火云军与应京,一南一北,相隔万里,素无瓜葛。
没有利益相关,他这位火云军统帅的入京来做什麽,没人关心。
除非他接下来在城内闹出天大的动静来。
而他进城到现在,不过区区杀了三个人而已。
「那位灵公子平日基本在蓝旗穆府、青旗宁府、灰旗阎府三家轮住,我带大人先去蓝旗穆家,若寻不见人,再...」
带路的莫家小厮话未说完,便被谢明止随口打断。
「不必再去下一家了。」
谢明止说话间,抬眼望向正前方向。
只见原本空荡的长街上,不知何时,走出一群气质冷漠的人影。
为首一人中年模样,眸光深邃,身形伟健给人以不怒自威的强势之感。
其身後跟着七八个目如鹰隼的汉子,各个气质不俗,展露出武道有成之象。
武师背後,又有数十名手持强弓劲弩、或洋枪火炮的旗兵相随。
这行人气势汹汹,显然是奔着谢明止而来的。
但令谢明止止步的却并不是这群人。
谢明止甚至目光都未曾落於他们中任何一人身上。
他的视线越过这群人,望向长街尽头的某个位置。
那里落着一座郡王府邸,府邸上空,有偌大的云涡异象正在成型....
谢明止望着那云涡,眸光微微闪动,不知在想什麽。
领路的莫家小厮察觉到气氛不对,早已远远退到一旁去,随行的两名火云军属下也迅速朝两侧散开。
两人神情淡然,似乎对类似眼前这般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谢明止还在看着,迎面向他走来的人群却已经动起来。
「轰!!」
寂静长街,砖石炸裂,八道人影倏然暴起!
八条人影蹿出之後便即刻封死谢明止前後左右上下各个的空门,翻扬的烟尘中,八人如虎豹、似苍鹰,裹挟着风格迥异的惊人气势,齐齐朝谢明止扑杀而去!
只是一瞬,谢明止便被八人拳脚兵刃所织「罗网」当头罩住。
然而面对这般骇人攻势,谢明止只是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然後神情随意地做了一个向前迈步的动作。
「哗啦——!」
长街之上,似有一面巨大、染血的旌旗陡然铺展开!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响起,一团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外散开,伴随连续的几声闷哼,围攻谢明止的八道人影好似天女散花般齐齐向外炸开,倒射而出!
「开灵!」
退败的人影中,响起洪焕低沉浑厚的声音。
霎时间,有半数之人周身黑烟陡起,身体的某一部位开始出现畸化膨胀。
呼吸之间,又有数人折身二度扑杀回来,体态狰狞,气势更胜之前。
谢明止脚下不停,脸上一片从容与平淡。
他五指并拢如枪,向身前各处随意刺出。
「点卯!」
谢明止指枪落至某处,指尖便有一股无形透明的扭曲之力陡然爆发。
这股力量隔空精准落在围攻的装脏武师身上,仿若帐中军帅点卯——枪指何人,何人身形便突兀凝固,如被无形之手攥住,动弹不得...
而後伴随一阵骨骼断裂之声,人被摧枯拉朽地狠狠击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
三次开灵的洪焕双腿粗壮如兕,双臂颀长似爪,周身烟瘴密布,背後腋下伸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触须。
他硬抗谢明止隔空一刺,低吼着扑至谢明止近前,双腿凌空横扫向谢明止面门。
粗若门柱的小腿覆着一层厚厚的灰色兕皮,乌光浮动,在一众黑色触须缠绕加持之下,直接踢出仿若闷雷般的恐怖破空声。
腿功扫过之处,空气被拉扯出一片长长的模糊与扭曲,气势骇至极。
这时,谢明止周身泛起一丝丝诡异的红雾。
这雾气似血,铁锈般的颜色,却带着丝丝炽热焦灼的气味。
他眼皮不抬,红雾萦绕的右手随意抬起,指尖在洪焕迫至面门的腿面上轻轻啄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乌烟背後,洪焕一张脸瞬息扭曲。
只见他整条大腿竟在谢明止手下直接炸裂,三次装脏过的躯体好似豆腐似的,骨肉碎末雨一般向四周炸开!
「动手!!」
洪焕身形尚未落地,已面色狰狞地朝旗兵方向嘶吼!
看呆了旗兵们如梦初醒,赶紧纷纷抬起手中兵器。
能被穆风徵调过来,跟洪焕等装脏武供奉一同前来截人,自然是各家精锐。
一时之间,只听强弓硬弩破空如雨,伴随鞭炮般密集炸响的洋枪火炮声,密密麻麻的弩箭子弹一股脑地朝谢明止罩去!
从洪焕等人出手谢明止的脚步就未曾停止过。
现在也同样。
谢明止周身弥漫的兵煞血雾散开,那些打来的弩箭和洋枪子弹射入血雾,立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没有半点声息。
「空印!」
谢明止手掌随意一翻,刚「吞吃」了众多弩箭子弹的血雾又开始聚拢。
紧跟着弩箭倒射,子弹回飞,「嗖嗖」的破空声中,为首一排旗兵直接被射成刺蝟,打成筛子。
未等旗兵阵势散去,那血雾又凝成一个偌大的、四四方方的模糊帅印,通体血红,飞快前移。
所过之处,无形的波纹散发,被雾气波纹扫中之人,身体一个接一个的直接爆开....
原本拥挤的长街转瞬间变得空荡,一段街面几乎被血浆肉泥涂满染红。
跌倒一旁的洪焕眼神怔怔,脸上露出震惊骇然之色。
而退至远处的两名火云军下属,此时满眼满脸都是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之色。
千军辟易,万夫莫当!
这,就是他们火云军的明帅!
「呼——」
一道躺在地上的人影突然被无形之力拉扯而起,落至谢明止掌心。
谢明止五指慢慢扣紧,轻声道:「你们那位灵公子呢?」
被掐住咽喉的武师供奉面色惶恐,刚想开口,却听咔嚓一声,脖子已被拧断,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谢明止又抓起一人,再次语气平淡地询问。
被抓武师急忙作答,却仍被他随意掐死。
谢明止似乎并不是想要一个答案,只是寻个藉口,来养他的一身兵煞血气。
他连杀四人,待缺了一条腿的洪焕也被他擒住。
还是那句平平淡淡的问话,无论答或不答,都难逃一死。
洪焕眼中露出绝望,正欲闭目等死。
忽然,他发觉那只如铁钳般紧紧掐住他脖子的大手顿了一下。
洪焕蓦然睁眼,才发现此时的谢明止正目光奇异地望向他身後。
他似乎想到什麽,努力拧转脖颈,费劲地向後望去,只见——
此时此刻,穆府上空,那个偌大的云涡已彻底成型。
云涡正中,一束绚烂的天光垂落,伴随着某种缓缓扩大的气机,圆形的云涡向两侧散开,中心处的金色天光也由线及面,慢慢扩大...
那景象,就仿若头顶天穹生眼...正缓缓睁开一线!
.......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千福塔顶。
幽暗寂静的大殿内,无数悬空血烛环绕的瘦削身影。
仿佛感应到什麽,那张枯槁面庞上,闭阖的双眼微微转动了一下。
然後慢慢睁开。
霎那间,大殿内全部的血烛倏然亮起,火苗蹿高数寸,烛光骤炽,如无数只血红妖冶的竖瞳齐齐睁开。
大殿内光芒大盛,映得四壁一片血红,
但仅仅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大殿中心的人影重新闭眼,大殿内的红光也全部淡去。
整个大殿重新归於最初的死寂与平静。
.......
内城某处,众多人马拱卫着两人策马在街上奔行。
正赶着路,其中一匹马上的一道人影忽然毫无徵兆地拔空而起,如鹞子般直蹿上高空,衣袂猎猎,转瞬消失不见。
「停!」
另一匹马上,一身穿紫色马褂、相貌阴柔的男子猛地勒住缰绳,喝令队伍停下。
一行人停在原地,不多时,便见之前消失的人影再度从空中落回,又重新坐在马背上。
这是个相貌清癯的老者,光额留辫,眼瞳泛金,最奇异的是他额头两端,竟生着两段短短的、类似鹿角的鼓包,看着有几分无法形容的淡漠非人之感。
「毛师,怎麽了?」
紫马褂男子开口询问。
鹿角老者慢慢道:「之前感应到,似有人突破宗师的气机..」
「宗师?!」
男子神色微惊,忍不住低呼出口。
但鹿角老者很快摇头:「气象颇有些惊人,但并非宗师。」
「那就好。」
男子放松,随即追问:「那气机从何处传来的?」
鹿角老者面无表情地看向一处。
男子顺他所指望过去,见落点方向的位置,眸光闪烁一阵,片刻後,一鞭狠狠抽打在马腹上!
「驾!」
......
这边,锦绣街上。
所有人正定定望着一个方向。
他们看到无数的猫狗不知为何从街道两侧飞快地跑出来,犹有灵性般整整齐齐排列趴伏跪拜在街面两边。
他们听到沿街屋檐的瓦块、墙角的石砾正在沙沙作响,发出奇异的声响。
在这一片无法描述的异象之中。
——
只见有一白衫胜雪腰悬黑刀的俊美青年。
正从锦绣长街的尽头一步一步,踏着穹顶垂泄的那一线天光....
姿态从容地漫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