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在门边向前迈出一步。
脚落下去的时候,他就知道不对。
那石阶不是实心的——踩上去的感觉太轻了,轻得像是踩在空鼓上。他本能地想要收力,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
一声轻响,脚下的石阶微微向下一沉。
然后!
三杆长矛从石壁里射出来。
那长矛粗大得惊人,每一杆都有碗口粗细,通体黝黑,矛头足有二尺长,闪着幽冷的寒光。
它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出,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取肖尘所站的位置。
那恶风扑面而来,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肖尘来不及多想。
他瞬间一拍剑鞘,覆雨剑应声而出。
无数剑光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光柱,硬生生抵住那三条黑龙般的矛影。
叮!叮!叮!叮!叮!……
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矛与剑在半空中交锋,一连串的火花此起彼伏,如同点燃了一盏油灯,在石室里闪烁不停。
肖尘的手臂一阵酸麻。
他没想到,这里的机关竟然如此厉害。
这三杆长矛的力道,比之前那些箭矢强了何止十倍。
砰——砰——砰——
三声闷响。
那三杆长矛力尽坠下,斜斜插在地面的金砖上。精铁的矛头变成了赤红色,像是刚从熔炉里取出来。与地面的水汽接触,发出“呲呲”的声响,升起一缕缕白烟。
肖尘收剑,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那三杆长矛。
好厉害的机关。
——
那楼主睁开眼睛。
他的眼中闪过一种短暂的惊诧。
然后,那惊诧变成了狠厉。
“不愧是天人之上逍遥侯。”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这根本不是该出现在凡间的剑法。”
肖尘冷笑了一声。
“我该不该出现在凡间,”他说,“不由你说了算。”
他越过那三杆长矛。
“你倒是不该出现在这世间。”他看着这个矮胖老头,“我是来送你下去的。杀人为业,恶贯盈满。”
那楼主没有动。
他坐在那堆金银中间,看着肖尘,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且慢。”他说。
“且慢来。”楼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诱惑,“你看看这个房间。”
他伸出手,指着那一屋子的金银。
那些金砖,银锭,珠宝,玉器,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满满一屋子,堆得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若你停手,”楼主说,“我愿与你共享这富贵。”
肖尘看了看那些金银。
他抬起头,露出笑容。
“又冷又硬的东西,我没有那么多兴趣。”他点了点手中的剑,“我对除掉你,兴趣更大。”
楼主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你没经受过苦难,怎么知道钱的好?”
他看着肖尘,那目光里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六岁失孤,”他说,“没有一天吃饱过。饿得狠了,就去扒树皮,啃草根。冬天冷,没有棉衣,只能缩在墙角,靠着自己的体温熬过去。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肖尘没说话,他在西北见过很多。
“我长不高,是因为饿的。”楼主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激动,“那些年,我做梦都想吃一顿饱饭。后来有了钱,我第一件事就是买了一桌酒席,自己一个人吃了三天。”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难听。
“可有了钱又怎么样?我还是长不高。还是这副鬼样子。”
肖尘看着他。
“可你有了钱,也没有想过帮那些同你一样的人。”
楼主的笑容僵住了。
肖尘往前走了一步。
“反而人为地制造孤儿。”他说,“比那些让你受苦的人,做得更狠。”
楼主的脸色变了。
“钱要握在自己手里。你没有经历过这些,”他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怎么知道这些道理?”
肖尘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你所谓的道理。”他说,“我只知道,杀了你,这世上就没有这种道理了。”
楼主的脸扭曲了。
“凭什么?”他大喊,“这世上有多少不公?你一个人能管得了那么多?”
肖尘看着他。
“看见多少,管多少。”
那楼主愣了一下。
肖尘继续说:“你现在愤怒发狂,并不是因为你所谓的道理。而是因为你发现自己要死了。”
楼主的眼睛瞪大。
“你也只是那些权贵们的帮凶!”他嘶吼,“你有什么资格审判我?”
肖尘笑了,笑得很畅快。
“我拳头比你大。”
他看着那个矮胖老头。
“如此而已。”
——
楼主沉默了。
他坐在那堆金银中间,脸色阴晴不定。那疯狂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渐渐变得黯淡。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眼前这个人,不吃他那一套。
他东拉西扯,放肆嚎叫,都不过是想争取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但现在,那希望没了。
肖尘没有兴趣再聊下去。
他出剑。
叮叮叮——
三声轻响。
剑尖在三杆长矛上各点了一下。那三杆长矛如同被机关发射一般,直愣愣地从地上弹起,朝那楼主射去。
速度快如闪电。
楼主看着射来的三杆长矛,眼中迸发出浓烈的不甘。
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
咔哒——
一捧钢针从扶手前端喷射而出,密密麻麻,朝肖尘罩去。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
原本是等待对方走过来的时候,用来偷袭的。
但现在,他等不了了。
可惜,钢针哪挡得住长矛?
那三杆长矛毫无阻碍地穿透那片针雨,继续朝楼主射去。
而那些钢针失了偷袭的作用,也伤不到任何人。
肖尘剑光一闪,将那捧钢针尽数击落。
扑——扑——扑——
三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