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玥跑出去老远，才敢停下来。
扶着路边的绿化树，大口喘气，脸还烫得厉害。
太丢人了。
深吸好几口气，把心情平复后，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报了地址，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庄臣、安保、何姐、二爷，还有刚才那个寸头男人……
接着想起自己早不倒晚不倒，偏偏人家来跟前了倒，登时又羞又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出租车驶于回程中。
电台里放着节目，主持人声音低沉。
“下面由某某为刘二扬点了一首歌，送给刘二扬先生，某某说，希望他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音乐响起。
‘每一个传说，都会随时间褪色’
‘每个强者都会有，背后的辛酸挫折’
‘之所以活得洒脱，是因为懂得取舍’
‘之所以淡漠，是把一切都看破……’
车窗外，霓虹灯一闪一闪。
这歌～～～
周晓玥的脚指头不受控制地蜷缩。
“师傅，能不能关一下收音机。”
……
另一边，丹丹站在铂金瀚门口，整理了一下裙摆，又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确认妆容完美无瑕。
她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刘扬？
草根出身的外地人，来京北没两年就混成这样，这种男人她见的案例多了。
这样的人，最吃哪一套？
当然是“懂他”的那一套。
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代们看不起他，那些端着架子的美女们看不上他，而她丹丹，偏偏就懂他的不容易，懂他的辛苦，懂他一路走来的心酸。
一路苦过来的，骨子里都有点自卑，又有点骄傲。
对这种男人，你只要表现出崇拜和欣赏，他们就会把你当知己。
饭局上她观察过了，刘扬话不多，不卑不亢，却没那种傲气。
嗯，更好搞定了。
她推开门，走进去。
听说铂金瀚以前是鲁泰的场子，后来被刘扬接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丹丹不由得重新评估了一下刘扬这个人。
此刻还没到营业时间，灯光昏暗，几个服务员正在做清洁。
“你好，我找刘扬刘总。”
前台服务员看了她一眼，说：“刘总在三楼办公室。”
这边的见面没什么大问题，丹丹扭着腰，款款地朝电梯走去。
到了三楼，服务员把她带到最里面一间。
“刘总，前几天饭局上见过，我叫丹丹，冒昧来访，没打扰您吧？”丹丹的声音很嗲。
刘扬手肘搭在桌上，指尖反复敲打桌面，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看起来有些焦躁。
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坐直身子，清咳一声后不冷不热的问:“有事？”
丹丹心说这男人还挺端着，面上笑容不减。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认识认识，那天听了您和坤哥聊天，心里挺敬佩的，我一个外地来的，在京北也没什么根基，就想多认识些像您这样靠自己打拼出来的前辈，学习学习。”
特意把“靠自己打拼”咬得重了些，眼神里在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崇拜。
刘扬听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哦了一声。
丹丹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只能继续。
眼神变得愈发真挚，语气柔软，微微红了眼眶。
敬佩的红。
“我听坤哥说，您来京北也没几年，就能把场子规模做成这样，真的特别佩服，像我们这种外地来的，最难的就是没根没底，您能走到今天，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刘扬看了她好一会儿。
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丹丹有点拿不准。
突听他问:“你来找我，是坤哥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丹丹面不改色笑道：“当然是我自己的意思，我是真心想认识您！”
“我不太想认识你，请回吧。”
丹丹噎住了。
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关于创业的艰辛，关于外地人在京北的打拼，关于惺惺相惜……
一句都没用上。
这个男人根本不按套路来。
一点面子都不给！
她咬了咬牙，换了个策略。
“刘总，我是真心实意想跟您交个朋友，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的、打杂的，尽管吩咐，我这人没别的，就是实在。”
“刘总，我这个人嘴笨，但是真心实意想跟您交个朋友，没别的意思，您要是不嫌弃，能不能赏脸让我请您喝杯酒……”
只要肯坐下来喝一杯。
酒过三巡，微醺过后的暧昧感一来，什么都好办了。
刘扬没说话，抬起手做了个稍等的手势。
然后摸出一个收音机，拧开了开关。
丹丹很疑惑。
主持人声音响起。
“欢迎继续收听今晚的‘都市夜归人’……”
刘扬把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
丹丹被晾，站在那里一时半会有些无措。
过了十余分钟，收音机里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
“有位听众留言，说想为他的好闺蜜点一首歌……”
“下面由某某为刘二扬点了一首歌，送给刘先生，某某说，希望他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音乐响起。
‘请你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一个传说……’
丹丹的嘴角无声地撇了撇。
真够土的啊。
余光再看了一眼刘扬。
刘扬咧着嘴笑，跟着音乐摇头晃脑，手指轻轻跟着节奏点了几下。
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是正襟危坐的样子。
现在。
丹丹想到一个形容。
如果人和小狗一样有尾巴的话，那么刘扬这会儿，尾巴大概已经摇飞了。
整首歌放完，刘扬伸出手，把收音机关掉。
室内安静。
他转过脸面向丹丹，表情比刚才柔和了几分，但那种柔和不是冲她来的，更像是听完歌之后的余韵。
“你刚才说什么？我走到今天吃了很多苦？”
丹丹赶紧点头，抓住机会。
“对，我才来京北没多久，真的特别能体会那种不容易，我听说您也是外地来的，一步步走到今天，肯定特别难，我就是想认识一下您这样的前辈，学习学习！”
刘扬脸上的那点柔和慢慢收了回去，眸光再度平静，如在看一个小丑在表演节目。
“你没查过我的资料吗？”
丹丹愣了一下：“啊？”
刘扬:“哦，可能你们也查不到，算了，你走吧，我没空和你周旋，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
～
两人都铩羽而归。
丹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进去，长长叹了口气。
“你那边怎么样？”
周晓玥摇头：“连面都没见到，你呢？”
“我倒是见上了，但对牛弹琴，聊了半天，人家根本没记心上，最绝的是什么你知道吗，他放了一首超级土的歌给我听，我觉得是在暗示我什么。”
“什么歌？”
“哥只是个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