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丧尸清理干净的那天,省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沈星遥站在窗前,看着雨水冲刷掉这个城市最后的血迹。
街上有人在跑,在喊,在哭。
沈灼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也看着窗外的雨。
“结束了。”沈星遥问。
“结束了。”
沈星遥靠在沈灼怀里,雨声很大,那些嘶吼声没有了,那些腐烂的气味没有了。
末世结束了。
沈林和程秋玲在安全区住了半年,血清让他们恢复了理智。
“遥遥,我跟你爸想回小镇上住。”
沈星遥正在剥橘子,手停了。
“回去干嘛?那边什么都没有。”
“那边有家,城里的楼太高了,我跟你爸住不惯。小镇上熟人多,街坊邻居都认识。种点菜,养只鸡,日子清闲。”
沈星遥看向沈灼,沈灼没说话,意思是她拿主意。
沈星遥又看向沈林。
沈林坐在沙发上点了点头,意思是跟你妈一个意思。
“行吧,”沈星遥把橘子掰成两半,一半给程秋玲,一半给沈林,“我送你们回去。”
程秋玲接过橘子,没吃,攥在手里,眼眶红了。
沈灼开车,沈星遥坐副驾驶,沈林和程秋玲坐后面。
房车换成了那辆黑色SUV,后备箱塞满了米面油盐、被褥衣服。
房子一年没人住,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沈灼打了水,沈星遥找了抹布,两个人从客厅擦到卧室,从卧室擦到厨房,忙到傍晚才收拾出来。
程秋玲坐在擦干净的沙发上,环顾四周,笑了。
“回来了。”
这是他们的家,不是安全区的板房,不是别墅的客房,是他们的家。
沈星遥走过去,从背后抱住程秋玲。
“妈。”
程秋玲的手停了,盐罐子攥在手里,肩膀开始抖。
“我过年就回来看你们。”
程秋玲的手覆上了沈星遥环在她腰间的手,拍了拍,一下又一下。
离开的时候,沈星遥坐在副驾驶眼泪流了满脸。
沈灼发动车子,开出小区,拐上公路。
后视镜里,那栋老旧的居民楼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白色的点,消失在树影后面。
别墅的生活安静得像一潭水。
沈星遥睡到自然醒,沈灼已经做好了早饭。
吃完早饭她在院子里晒太阳,沈灼在书房处理事情。
午饭两个人一起做,沈星遥切菜,沈灼炒菜。
下午沈星遥看书或者捣鼓花圃,沈灼有时候陪她,有时候继续忙。
晚饭后两个人沿着山路散步,走到路口再折返。
日子一天一天过,沈星遥觉得自己像一颗被种在阳光下的植物,慢慢舒展,慢慢生长。
十月的某天早上,沈星遥蹲在院子里给花圃除草,蹲了一会儿觉得头晕,站起来眼前发黑,扶住花架才没倒。
沈灼从屋里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大步走过来。
“怎么了?”
“没事,蹲久了,起来猛了。”
沈灼皱眉,手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翻过来用手背贴了贴。
“不烧。”
“我都说没事了。”
沈灼还是皱眉,拉着她进屋,按在沙发上,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又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沈星遥看着那盘水果,忽然没来由地犯恶心。就是胃里翻了一下,像晃了一下就过去了。
她把那盘水果推到一边,拿起一块苏打饼干慢慢啃。
沈灼看着她啃饼干,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星遥没当回事,但那阵恶心来得越来越勤。
早上刷牙的时候干呕,闻到油烟味胃里翻江倒海,连沈灼煮的粥都觉得腥。
沈灼终于忍不了了,拉着她去了沈母的医院。
沈母给她抽了血,等了半个小时。
沈母拿着化验单从化验室出来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
沈星遥接过来单子,看了一眼,没看懂。
“妈,这是什么意思?”
沈母没说话,转头看向沈灼。沈灼站在沈星遥身后,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也看着那张化验单。
他看得懂。
他的呼吸停了。
沈星遥感觉到肩膀上那截下巴突然变重了。
“沈灼?”
沈灼没说话。
沈母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怀孕了,一个月了。”
沈星遥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三秒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沈母,又低头看了看化验单。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