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霜穿着玄黑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的冕冠,端坐在龙椅上,和当年那个白衣胜雪、剑不离手的姑娘判若两人。
沈星遥带着团团行了个礼,灵霜从龙椅上走下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免了。来我宫里坐坐。”
灵霜的寝殿里没有太多奢华的陈设,倒是墙上挂着一幅字,笔锋凌厉,写的是“侠之大者”四个字。
沈星遥看着那幅字:“你写的?”
“秦望舒写的。”灵霜的语气平淡,但沈星遥注意到她说完之后,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星遥“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夜里设宴,澜渊喝得烂醉如泥,搂着柳听荷的腰在席上东倒西歪,被柳听荷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老实了。
秦望舒也喝了不少,脸红红的,端着酒杯坐在席上,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灵霜。
灵霜正好也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顿了顿,然后微微侧过脸。
秦望舒的酒杯晃了一下。
后来宫人们私下里传,说那日之后,有人看见秦望舒端着熬好的汤药往灵霜寝殿送,还有人看见灵霜的剑穗上多了一枚青色的玉佩。
再后来,灵霜下了一道旨,封秦望舒为中宫之主。
沈星遥一家三口离开皇宫那天,灵霜站在宫门口送行。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一把剑塞进了沈星遥手里:“拿着。防身用。”
“谢了。”
“嗯。”
“你和秦师兄两个要幸福。”
“好。”
回去的路团团在沈砚辞怀里睡着了,沈星遥走在他身边,踩着落叶,听着沙沙的声响。
“沈砚辞。”
“嗯。”
“你说,团团以后长大了,会遇见一个让他豁出命去护着的人吗?”
沈砚辞沉默了片刻:“会吧。”
“那你呢?你会一直护着我们吗?”
沈砚辞停下脚步,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会。”
忘忧谷的茶馆又开了起来。
沈星遥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一本账册,右手拨着算盘,左手捏着一颗蜜饯往嘴里送。
团团蹲在柜台旁边的地上,拿着一根树枝,认真地拨弄一只路过的蚂蚁。
沈砚辞从后厨端出一碟桂花糕,搁在柜台上,顺手将她嘴角沾的蜜饯渍抹掉。
“吃饭了。”
“等会儿,我把这页账算完。”
“先吃。”
“我说了等会儿……”
沈砚辞没说话,直接弯腰将账册从她手里抽走。
沈星遥仰起脸瞪他,他面不改色地将账册合上放在一边,然后把那碟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先吃。吃完再算。”
沈星遥瞪着他看了两秒,到底还是伸手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霸道。”
沈砚辞没反驳,转身回了后厨,片刻后端出三碗热腾腾的面条,搁在桌上,一碗大的给沈星遥,一碗中等的给自己,一碗小的给团团。
团团把树枝一扔,爬上凳子,抓着筷子就往碗里捞。
“慢点吃,烫。”沈星遥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团团缩回手,吹了吹面条,又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沈星遥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低头吃了一口面,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沈砚辞。
他正低头吃面,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微微垂下的睫毛上。
他安安静静地吃面,偶尔用余光瞥一眼身边的她和团团。
沈星遥的嘴角弯了弯,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快点吃!面要坨了!”
团团立刻加快了速度,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面,汤汁溅到鼻尖上,沈砚辞伸手替他擦了。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山风拂过檐角的风铃。
那家小小的茶馆,一家三口围在桌边,三碗面,两碟小菜,一碟桂花糕。
沈砚辞抬手将她鼻尖上沾的一点灰揩去,动作自然而熟稔,沈星遥仰起脸,冲他弯了弯眉眼。
团团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面条,看着爹娘,咧嘴笑了。
夜里,团团抱着自己的小被子,趿拉着小布鞋,一步一蹭地挪到卧房门口。
他扒着门框,探进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床边的沈砚辞,嘴巴瘪成一个小小的圆弧,要哭不哭的样子。
“爹爹……团团今晚真的不能跟娘亲睡吗?”
沈砚辞蹲下身,和他平视:“不能。”
“为什么呀?团团以前都跟娘亲睡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你长大了,该自己睡了。”
团团瘪着嘴,眼眶里开始蓄泪:“可是团团一个人睡会害怕……”
沈砚辞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颊:“还想不想要小妹妹了?”
团团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眨了眨,又眨了眨,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小妹妹……会跟团团玩吗?”
“会。”
“会分团团烧鸡吃吗?”
“……会。”
“那……那好吧。”
团团吸了吸鼻子,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一步一回头地往隔壁房间挪,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沈砚辞,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头。
“说好了哦,明天晚上团团要跟娘亲睡的。爹爹不能反悔。”
沈砚辞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沉默了两息,点了点头:“……好。”
团团这才满意了,迈着小短腿跨过门槛,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爹爹晚安!团团去睡啦!”
门关上了。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
沈星遥正靠在床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的白,眉眼间还带着刚出浴的水汽,嘴唇红润润的,眼尾微微上挑。
“哄好了?”
沈砚辞看着她这副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嗯。”
他走到床边,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沈星遥仰着脸,冲他弯了弯眉眼:“团团说要明天要和我睡,你答应了?”
“嗯。”
“那明天晚上你睡隔壁?”
沈砚辞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哑:“今天先不想明天的事。”
沈星遥笑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衣领:“那你今晚想什么?”
沈砚辞的呼吸重了几分,他没回答,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衣带在他指尖散开,外衫滑落肩头,露出里面艳红色的肚兜。
他将她压进被褥里,唇从她的嘴角滑到下颌,又滑到脖颈,每一寸都被他细细地吻过。
沈星遥仰起脖颈,“你轻点……刚洗完澡……”
沈砚辞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声音低沉喑哑:“今晚试试新花样?”
沈星遥红了,她咬着嘴唇,别过脸去:“……你哪来那么多花样。”
沈砚辞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含住她发烫的耳垂。
“昨日买的,今天终于能用上了。”
“……随你吧。”
沈砚辞的嘴角弯了一下,吻落在她发红的耳根上,手指轻轻勾住了她后颈肚兜的系带,一扯,滑落。
窗外月色正好,山风拂过檐角的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卧房里烛火摇曳了几下,灭了,只剩月光透进窗纸,朦朦胧胧地笼着床榻上两道交叠的身影。
夜色漫长,春宵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