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过了五六分钟。
欧阳瑞雪才重新抬起头，她咬着唇看向顾若尘，缓缓抬起手示意可以继续最后一局。
顾若尘眼神柔和看着欧阳瑞雪：“瑞雪，在来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顾若尘轻轻叹了口气，还慢悠悠喝了口酒，才开口问道：“我想问问你，到这步了，你是想赢还是...想输？”
欧阳瑞雪呆了一下，她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压根没想那么多，只想结束最后一把就“解脱”了。
“我...我......”
顾若尘微微一笑没追问，他知道欧阳瑞雪现在心里肯定特别乱。
不过，她没有很快说出想赢，那就意味着真输了对她来说也不是一件万万接受不了的事情。
“来，第十局，开始吧。”
欧阳瑞雪微微点头，闭眼几秒后狠狠地出拳！
她出的是布。
欧阳瑞雪视线一直盯着顾若尘的手，她清晰地看见，顾若尘出的是剪刀。
连着十局，顾若尘全胜！
十局对决，其中零平局，全胜！
六万分之一的概率奇迹，真的、完完整整、赤裸裸地降临在了他们之间。
这一刻，欧阳瑞雪彻底失语。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浑身僵硬，眼眶微微发烫，喉咙干涩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欧阳瑞雪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下定决心的逃离，最后却被一场六万分之一的天意，又拉了回来。
都说人定胜天，可天意难违。
老天爷让她逃不开，躲不掉，拗不过。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奈、无力、宿命感，彻底席卷了她的整颗心脏。
原来她花了那么久做自己的心理工作，就是一场无用的挣扎。
结束之后，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沉默，漫长的沉默。
足足数分钟后，欧阳瑞雪才缓缓从极致的震撼中回神。
她抬眼看向桌上的酒，眼底所有的挣扎彻底消散，只剩下坦然的认命。
成年人的世界，最重承诺，最讲愿赌服输。
更何况，她输给的不是人，是天定的宿命。
欧阳瑞雪拿起酒瓶，亲手斟满一大杯白酒，然后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轰然入喉，灼烧喉咙、灼烧胸腔、灼烧五脏六腑，辛辣的痛感席卷全身，呛得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一杯酒，敬赌约，敬天意，敬这场逃不开的宿命。
放下酒杯，烈酒的灼热还在胸腔肆意蔓延，烧红了她的脸颊，也融化了她要逃避的执念。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顾若尘，一字一句道：“我输了！”
顾若尘微微一笑：“我赢了。”
欧阳瑞雪：“我会遵守诺言的。我会留下来，我...我会跟你好。”
窗外的寒风依旧萧瑟，老巷的灯火温柔绵长，店内的烟火温热不息。
一场原本注定别离的告别晚餐，被一场六万分之一的奇迹彻底逆转。
顾若尘人为的挽留没用，唯有天意成全的宿命，说服了欧阳瑞雪。
就在欧阳瑞雪已经决定遵守诺言的时候，顾若尘说了句话又让她震惊不已。
“瑞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欧阳瑞雪猛地抬眸，眼里满是茫然与诧异，他明明赢了干嘛还要给自己一次机会？
顾若尘微微垂眸，温柔的目光看着欧阳瑞雪泛着酒红的脸颊，坦荡直白道：“最后一局，我明确告诉你，我会出布，你赢了或平了，依旧还算是你赢！”
轰的一声。
欧阳瑞雪只觉得心底骤然一震，她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微微收缩，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她从未见过如此对局之人。
顾若尘明明好不容易赢了，他为什么还要再给自己一次机会，他难道就不怕自己凭这一次机会反败为胜吗？
而且，他还将自己要出什么明明白白告诉自己。
欧阳瑞雪不觉得顾若尘会骗自己出布其实出其他的，因为他已经赢了，没必要多此一举。
所以，他这是把选择权又给到了自己的手上。
顾若尘最终还是不想强迫自己，想要自己心甘情愿的......
欧阳瑞雪看着顾若尘温柔真挚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无戏谑、全然认真的模样，心头翻涌起复杂又滚烫的情绪，震惊、动容、酸涩、悸动，层层叠叠，交织缠绕，填满了整个心房。
顾若尘看着欧阳瑞雪失神震颤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愈发柔和诚恳，缓缓说道：“前面十次我连赢，是我运气好，亦或是天意使然。”
他微微停顿，目光灼灼，字字落在欧阳瑞雪的心尖上：“老天爷让我连赢下前十局，这是我们的宿命吧。但这最后一局，我不想再听天意，我想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想你难过后悔。”
刹那之间，欧阳瑞雪心底的震惊被铺天盖地的感动所取代，这感觉温热又汹涌，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前十局，是顾若尘遵从天意、顺应宿命。
可他偏偏要加一局，把选择权、决定权又交到欧阳瑞雪手上。
现在，输赢或许早已无关紧要，这最后一局，是顾若尘对自己的尊重和真心。
酸涩的暖意瞬间冲上眼眶，温热的水雾迅速氤氲了欧阳瑞雪的眼眸。
她连忙别过头去，不想让顾若尘看到自己快哭了。
欧阳瑞雪还是生生忍住了。
缓了好一会儿，欧阳瑞雪轻轻揉了揉眼睛转过头看，看着顾若尘说道：“来，你要是输了可别后悔！”
她举起纤细白皙的右手，握紧拳头做好了准备。
顾若尘笑着摇头：“不会后悔。”
“开始吧。”欧阳瑞雪鼻子抽噎了一下说道，“石头剪刀布！”
顾若尘真如他所说，出了布。
而欧阳瑞雪。
五指捏紧，出了拳头。
石头对上布。
胜负已定，依旧是顾若尘胜。
顾若尘看到欧阳瑞雪的拳头哈哈一笑，发自内心的开心。
欧阳瑞雪哼了一声说道：“输了就是输了，我输得起！”
她出石头，是不违本心，不负真心，不惧宿命。
也是对顾若尘的回应。
她是心甘情愿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