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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 老陈家的苟道法则

    找「疁城陈」挑个儿媳这件事情,张大象自己并不热心,但陈小明、陈小慧以及他们在暨阳市的贤侄儿,却很急切。

    无他,年龄摆在那里。

    「疁城陈」和「盐官陈」的生存法则是不一样的,经历过满清的大屠杀之後,「疁城陈」苟了差不多两百年,很多族人都是化作僧道,或者就是假装落草,要不就是跟长江对岸崇州静海州蒙古人合夥「做生意」。

    只不过蒙古人也是倒霉透顶,也被屠了几回,从顺治到乾隆中期,被点了「灯笼」的淮南道蒙古人并不少,唯有蔑儿吉得氏这种特殊情况的,才得以保全。

    不过即便如此,蔑儿吉得氏的族谱在乾隆时期也都被上缴重新编修,可以说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这个过程中,「疁城陈」的苟道生存法则,算是完全成型。

    当然後来「小刀会」干了几票大买卖,「疁城陈」是暗中出资出力的,但指望这时候的疁城陈家人梭哈爆种,那有些不切实际,家族惯性已经形成。

    所以找到不错的「靠山」,也不一定是「靠山」,能互相扶持的也行,就成了「疁城陈」的主要策略。

    联姻这种手法最简单也最粗暴,但确实有效。

    毕竟在传统社会中,宗亲姻亲这种关系,就相当於「投名状」,特殊时代背景下,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怎麽着都会保下一部分血脉火种。

    「疁城陈」尽管不算改朝换代时的原始股东,但是在原始股东的原始股东身上,那也是填了几百条人命的。

    彼时的华亭,可不是只有本地的工人运动或者学生运动,支援外地的比比皆是,军阀、列强、土匪、地主————哪儿有跟你讲道理的?

    都是讲物理。

    一次惨案最少十条人命,然後捎上几十个残疾。

    经过不知道多少轮的淘汰之後,才有了改朝换代版本的大版本更新。

    只是这时候的「疁城陈」,核心成员依然选择了苟,出仕的人并非没有,但绝不追逐身居高位。

    好处也不是没有,在「笑贫不笑娼」的小版本更新时,也没有遭遇这个打击那个倒算,到现在也算是安安稳稳、有模有样。

    直到现在。

    陈小明回老家的时候,喊上了老姐陈小慧,跟家里的老辈智囊们认认真真地算了算,本来没打算下重注的陈家老祖,一听张大象才二十岁,当时茶杯里的茶叶水直接洒到了大腿上。

    再三确认之後,才相信真有如此逆天的坏种。

    册那————

    此物同我陈家有缘。

    姻缘也是缘。

    本来是打算整个陈家美娇娘给张大象随便睡个把月的,结果张大善人一看平得跟虹桥机场一样,直接让陈家老头几老太太收了神通吧。

    於是在听说陈小明一个儿媳做了B超,肚子里是孙女之後,当时就换了策略。

    老子无缘,儿子还能无缘?

    有缘千里来相会。

    张大象也爽快,他四个儿子直接拿出来遛了遛,陈家老祖仔细看了看四只小动物的照片,感觉都挺好的,最後抓阄抓了二房的张刚福。

    但张福和张禄长得都一样,也无所谓是哪个,反正是张大象的儿子就行。

    老陈家的打算,就是重点培养这个陈家女婿在二十年後着手入仕,起於微末————那微末不了一点,因为陈家老祖已经安排好了陈家女婿从幼儿园到大学的全部路径。

    大三下乡实习,期间能不能有机会「聆听圣裁」那不好说,反正实习机会是有的;大四就可以开始刷履历————

    以前老陈家不这麽干,那是因为青年才俊成长的过程中,谁知道会有什麽风风雨雨,头上得有人撑着一片天。

    可时代变迁,哪家老祖能二十年青山不改、三十年绿水长流?

    那不成「石敢当」了?

    毕竟到了退下去的年龄,很多能量是跟潮水一样消失的。

    而姓张的陈家女婿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他爹就比他大二十岁————

    可能还不到。

    算他二十四岁开始为百姓谋福祉,他爹都没到「知天命」的岁数,上哪儿说理去?

    此时已经是「张百亿」,二十四年後,那得什麽概念?

    要不是怕被清算,其实老陈家是打算梭哈的,最後还是陈家老祖忍住了这前所未有的诱惑。

    祖传的苟道生存法则,决不能在这时候给断了。

    毕竟陈家老祖也是亲身经历了多个版本的更新,甚至还见识了苏联的解体————

    这个世界,什麽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即便曾经是席卷全球的如火如荼浪潮,也能突然偃旗息鼓。

    「疁城陈」无法做到跟巨人一样相信群众,那自然得另寻道路。

    无关乎对错,而是经历过的事情不一样。

    不过,陈家人根本想不到的是,张大象对於儿子二十年後的人生大事,根本不放在心上,反正都是拿来用用的,不听话就换个儿子。

    无所叼谓。

    於是陈小明、陈小慧还准备了不少裱糊裱糊的台词呢,结果一句都没用上,因为人家张大善人根本没那闲工夫。

    一手交陪嫁,一手交儿子。

    聘礼?

    聘你妈呢,一分没有。

    陈家的陪嫁还是挺丰厚的,反正张大善人十分满意。

    陪嫁的「家丁」中,除了最常见的会计师之外,另外还有律师、医生、翻译、编辑若干,在华亭帮忙做企业的基本业务是足够了。

    其实老陈家在海军也有一些关系,这跟海军的原始股有关,老陈家有一支在广陵市的祥泰,为了苟,方言也变成了江淮官话和江臯方言的过渡方言。

    这个关系咬咬牙,能接海军後勤的活儿,但张大象没兴趣,倒是让老陈家松了口气。

    不过张大象要在河南西道新郑市直接投资一个「工业小镇」,还是跟老陈家的核心成员提了一嘴。

    内容不多,但足够让陈家给早就分出去的族人寻个去处。

    老陈家的苟道的另外一条法则,那就是成年必分家,但只是表面分家,实际上还是以「秘密结社」的形式,加强了「疁城陈」的团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遭遇大屠杀之後,不秘密结社,就会跟蔑儿吉得氏在静海州的分支一样拿去染「白灯笼」。

    民间相传的「血滴子」,主要的故事起草者,就是疁城陈氏和蔑儿吉得氏,但故事只是故事,实际情况就是剁下来的人头塞进「白灯笼」之後,自然就染成了「红灯笼」。

    「血滴子」,就是这麽个清据时期的恐怖统治手段。

    而家族秘密结社的一个特点,就是会产生大量「野史」,「野史」通常都会野得离谱,但「野史」在自己人手里,那就是有效信息。

    张大象祖上其实也大差不差,跟陈家的区别,那大概就是张家这边基本都是文盲,到张浩中这一代,墓碑都刻不明白。

    当然从无知的角度来看,张家这种啥也不知道的文盲草寇「世家」,其实也挺幸福,反正不像疁城陈氏因为知道太多而无比痛苦。

    传承到这一代,张家人依然挺无知的,张气恢这种就别提了,张气定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

    家族底蕴就这样,指望江洋大盗能整出什麽新花样,委实有些强人所难。

    如今老陈家愿意下重注二十年後,也未尝没有考虑到张家老几位都是头(傻瓜)的情况。

    来张市村吃了农家饭之後,陈小慧这个老文妇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回家,总觉得张市村的夥食都要清爽乾净一些。

    当然乡下竈台的柴火饭算是立了大功,老太太啃饭锅巴的时候,搁那忆苦思甜,顺便给陈家女婿发红包。

    张刚福和张刚禄,她都挺喜欢的,但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如此一双良才美质、福禄双宝,他们的母亲居然十分嫌弃,想要再生两个更优质的。

    人形米虫的存在,对於现在的老陈家,算是超标的,反正陈家要是有这样的新妇,那指定是把握不住。

    「噢哟~那个张福手劲麽不要太大哦,皮肤麽像瓷器一样喂————」

    曾经普通话跟播音员一样的老文妇,这会儿一激动,糟糕的「吴普」竟是有一种亿万富婆的感觉。

    「才几个月吧?」

    「就四个月还是五个月啊,已经蛮壮了。」

    「大房里两个也不小,在围栏里打起来连啃带咬,我现在不需要看手腕里系的红绳,头上有红印子的,就是老二。

    「」

    「阿姐,讲啥啊跟姐夫讲得起劲?」

    「说你孙女婿呀。」

    老绅士起身给小舅子沏了茶,然後见另外还有两个人进来,於是又去多拿了两个茶杯。

    住张市村还是很舒服的,并不寒酸,但也没有搞得金碧辉煌,陈家人因为习惯,就住不惯富丽堂皇,讲点文化层次的最好。

    张市村也没有故弄玄虚模仿个平江园林出来,就是比较朴素简单的装修,只不过沙发、床之类的,都做得非常舒服。

    总之就是为了舒服来,眼睛看到的,也就一些印刷品装点一下,架子上的摆件也都是工艺品,有那麽点儿感觉就行。

    「我孙女婿哪样了?」

    「没哪样啊,就是说闲话。」

    几个人坐下来就一起聊聊天,陈小明这会儿也有兴致,很是高兴地说道,「马上嘉福楼」三号店四号店也要开始规划,我估计要是有个三五年,说不定市区里也能开个一家两家的。哎呀————嘉福楼」,嘉福楼」啊。」

    能让陈小明如此感慨,那自然是因为「嘉福楼」非常赚钱,而且他还很清楚,眼下的「嘉福楼」根本没有到盈利极限。

    须知道华亭的「公司聚餐」,那算是一个重要餐饮细分市场,堪比部门采购。

    能让十分之一在华亭的公司在聚餐时候有个排名前五的选择地位,那绝对算得上国内一流餐饮巨头。

    时下流行的「私房菜」「私家厨娘」也是有上限的,朋友聚餐或者夥伴聚餐为主,稍微正式一点的商务餐、公司餐,还是会挑个档次。

    刚巧「嘉福楼」是可以做档次的,它跟「张家食堂」这种路边快餐店不同,针对不同的城市,完全可以设计旗舰店。

    陈小明本身是从事教育产业的不假,可教育产业的应酬他参加的可不少,同时华亭最大的五家烹饪学校,三家是他经办的,这方面的门路和商业信息,他了解的还算详细。

    所以,有张刚福或者张刚禄当孙女婿,他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孙女别说将来沾光「嘉福楼」的多少多少股份,哪怕就一家开在华亭的「嘉福楼」分店,那已经足够轻松养老,而且还非常体面。

    这种未来豁然开朗的感觉,他是真的很有分享欲,在老家谈不了一点,毕竟疁城老家的家风摆在那里,容不得他出去耀武扬威。

    内敛不张扬,苟道的表现形式之一。

    侄儿在「东兴客运站」被乡下混混当狗遛,已经算是比较出格的事情了。

    「阿明,嘉福楼」很赚钞票吗?」

    老绅士对「嘉福楼」了解不多,只是知道这是二房的产业,而且业务重心在平江。

    那能赚钱吗?

    平江的老城区,根本没办法开发的,那些古建筑拓宽一下围墙洞,都恨不得十几个部门过来亲自勘测,简直是折磨。

    反正「老海关」对这个没有太多信心。

    「啥叫赚钞票?那简直不要太赚钞票啊。平江工业园那边团建,现在很多就是直接去嘉福楼」的。」

    「真的假的?张老板点石成金啊?随随便便开个酒楼就是赚钞票的?」

    「我跟你们讲啊,我这个孙女婿有个外公,是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纺织材料的专家,还是终身教授。现在平江那边科技公署还有招商公署的人吃饭,就是直接去嘉福楼」啊。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的专家,不要太厉害噢~」

    陈小明保守估计「嘉福楼」单店年利润最少三百万。

    他其实知道自己估得有点低,可未来孙女吃饭的事情,没必要想得太美妙。

    三百万够了,毕竟等孙女领证,还要二十来年。

    每年三百万,只算二十年,那不也六千万了?

    弟兄两个对半分,那也有三千万。

    三千万————

    老陈家反正没有人做三千万的生意,不要说三千万了,三百万的都没有。

    再者这还是一家店,往後来个十家八家,甚至全国连锁一百家,那直接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啥叫有个外公?」

    「噢,是这样的,这个二房的娘家呢,家庭情况略有复杂。还有个继父叫乔远山,河东道晋都市的那个乔家。」

    「能源公司的?」

    「对。」

    「这二房有实力的啊,又是能源公司,又是威尔逊纺织研发中心,全是能赚大钞票的地方————」

    带着点开玩笑的吐槽,但坐下喝茶的几个老绅士都承认,不管之前二房是什麽情况,反正就张家现在的行情,哪怕二房是乔家的野种,搞不好都会认认真真攀个亲。

    就「张百亿」的名头往那里一扔,二房那个张家新妇,有多少父亲都是亲的。

    人总不能跟财富过不去吧?

    钱多可爱啊。

    钱就是可爱多。

    不过,话题从「嘉福楼」延伸到张大善人的其他产业时候,几个老绅士们脸上的戏谑,也是随之而烟消云散,一个个都神情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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