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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7章暗室密谈

    常军仁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东侧,窗外是一排老樟树,枝繁叶茂,即使白天也显得有些幽暗。买家峻敲门进去时,常军仁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书记来了。”常军仁转身,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表情,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坐。”

    两人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常军仁的秘书进来倒茶,然后无声地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韦伯仁刚才找我了。”买家峻开门见山。

    常军仁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说了什么?”

    买家峻将韦伯仁交代的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重点提到了伪造文件、记者命案,以及解迎宾准备强行复工的计划。

    常军仁听完,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伪造领导签字,这是刑事犯罪。记者命案...如果属实,那就是故意杀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常部长,你怎么看?”买家峻问。

    “韦伯仁这个人,我了解。”常军仁放下茶杯,“能力有,但心术不正。他能当上一秘,是因为解宝华的推荐。这些年来,他在市委八面玲珑,和各方关系都维持得不错。但我知道,他私下里没少捞好处。”

    “你知道他违纪?”

    “知道一些,但没有证据。”常军仁坦率地说,“组织部门管干部,但有些事,不是表面那么简单。韦伯仁很聪明,从不留下把柄。如果不是这次解迎宾逼得太紧,他也不会倒向我们。”

    买家峻点点头:“解迎宾要强行复工,这是公然对抗调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

    “当然不能。”常军仁眼神锐利,“但解迎宾敢这么做,肯定有恃无恐。我怀疑,他背后不止解宝华一个人。”

    “你的意思是...”

    “沪杭新城不是独立王国。”常军仁压低声音,“市里,省里,甚至更高层面,可能都有人牵扯其中。否则,解迎宾一个商人,凭什么这么嚣张?”

    买家峻心中凛然。这一点他也想过,但常军仁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他感到压力。

    “书记,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常军仁问。

    “第一,阻止解迎宾的发布会和强行复工。第二,深挖记者命案,这是突破口。第三,保护好韦伯仁和他家人,他是重要证人。”买家峻顿了顿,“但这一切,都需要公安部门的配合。”

    常军仁会意:“陈国栋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但也很谨慎。没有确凿证据,他不会轻易动解迎宾这样的人。”

    “所以我们需要证据。”买家峻说,“韦伯仁提到了花絮倩,她说她可能知道内情。”

    “花絮倩...”常军仁皱眉,“‘云顶阁’的老板,这个女人不简单。能在沪杭新城开这么大一个场子,黑白两道都得打点。她手里的秘密,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我想见见她。”

    常军仁抬头:“现在?”

    “越快越好。”

    “我安排。”常军仁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小张,联系‘云顶阁’的花老板,就说常军仁想请她喝杯茶,时间地点由她定...对,私下的,不要声张。”

    挂断电话,常军仁看向买家峻:“她应该会答应。这个女人虽然圆滑,但知道分寸。组织部长请喝茶,她不敢不来。”

    买家峻忽然想起什么:“常部长,关于杨树鹏的地下组织,你有多少了解?”

    常军仁重新坐下,表情凝重:“杨树鹏是沪杭新城的老地头蛇,早年靠收保护费、开赌场起家。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但暗地里还是控制着不少灰色产业。这个人很狡猾,从来不在第一线露面,所有事都交给手下去做。公安抓过他几次,都因为证据不足放了。”

    “他和解迎宾的关系呢?”

    “利益捆绑。”常军仁说得很直白,“解迎宾需要杨树鹏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杨树鹏需要解迎宾的资源和保护。两人合作多年,互相握有对方的把柄。所以这次,如果我们要动解迎宾,杨树鹏一定会拼命。”

    正说着,常军仁的电话响了。他接起,听了片刻,说:“好,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说:“花絮倩答应了,今晚八点,‘云顶阁’顶楼的私人茶室。她说那里绝对安全,不会有外人。”

    买家峻看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有五个小时。

    “常部长,晚上你陪我去?”

    “当然。”常军仁点头,“花絮倩是个聪明人,我们两个人去,她才会说实话。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她可能会敷衍。”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买家峻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常军仁忽然叫住他:“书记。”

    买家峻回头。

    “小心点。”常军仁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沪杭新城的水很深,越往下挖,越危险。我听说...你上次的车祸,不是意外。”

    买家峻笑了:“我知道。”

    “你知道?”

    “如果真是意外,我早就没命了。”买家峻说,“那些人留了手,是想警告我,不是真要我的命。但下一次,就不一定了。”

    常军仁沉默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买家峻:“这个你拿着。”

    买家峻打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电子设备,像U盘,但更厚实。

    “微型录音笔,带GPS定位。”常军仁说,“如果遇到危险,按上面的红色按钮,会自动发送求救信号和位置。我已经跟信得过的几个同志打过招呼,他们会随时待命。”

    买家峻没有推辞,将盒子收进口袋:“谢谢。”

    离开常军仁的办公室,买家峻没有直接回自己那边,而是去了市委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他的车停在一个监控死角,上车后,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的女声:“哥?”

    “小雅,是我。”买家峻的声音柔和下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忙。你那边呢?听说你调到沪杭新城了,工作顺利吗?”

    “还行。”买家峻不想让妹妹担心,“爸妈身体还好吗?”

    “都好,就是总念叨你,说你老不回家。”妹妹的声音带着笑意,“哥,你是不是又加班了?声音听起来很累。”

    “有点忙。”买家峻转移话题,“小雅,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在部队时的老班长?”

    “记得啊,姓李对吧?后来转业到公安了。”

    “对。”买家峻说,“你帮我联系他,就说我想请他帮忙查点事。但不要用你的手机,去外面找个公用电话,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一些事,需要老战友帮忙。”买家峻尽量让语气轻松,“记住,一定要用公用电话,打完就忘,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了。”妹妹的声音变得严肃,“哥,你自己小心。”

    “放心。”

    挂断电话,买家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老班长李卫国,转业后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现在是副处长。他是绝对信得过的人,而且刑侦经验丰富,如果能请他帮忙,记者命案的调查会有突破。

    但买家峻也知道,这是把老战友拖进浑水。沪杭新城的这摊事,谁沾上谁危险。

    可他没有选择。

    休息了十分钟,买家峻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开车去了安置房项目的工地。

    工地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封条。透过门缝往里看,几栋楼的主体已经建到七八层,但脚手架锈迹斑斑,塔吊静静地立在那里,工地里长满了杂草。

    一个保安从门卫室探出头:“干什么的?这里不能进。”

    买家峻拿出工作证:“市委的,来看看。”

    保安接过工作证看了看,脸色变了变,赶紧开门:“领导请进,请进。”

    走进工地,一股萧条的气息扑面而来。建筑材料杂乱地堆放着,有些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霉。工棚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的床板和散落的生活用品。

    买家峻在一栋楼前停下,抬头看着那些已经浇筑好的混凝土框架。韦伯仁说得对,解迎宾如果真的强行复工,这些框架里注入的,不知道是什么质量的混凝土。

    “领导,”保安跟了上来,“这工地停了半年了,工人都走光了。您是来...?”

    “随便看看。”买家峻问,“你在这里看多久了?”

    “从开工我就在。”保安说,“原来可热闹了,两三百号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施工。后来突然就停了,工资也没发全,工人们闹了几次,最后都散了。”

    “为什么停工,你知道吗?”

    保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听说...是钱的问题。开发商不给钱,材料商不供货,包工头垫不起,就停了。”

    “开发商不是解迎宾吗?他没钱?”

    “那谁知道。”保安摇头,“但有人私下说,不是没钱,是钱被挪走了。去年底,工地上来过好几拨人,说是审计的,查了好几天账,后来就走了。再后来,工地就停了。”

    买家峻心中一动:“那些审计的人,你记得长什么样吗?”

    “记得一个,戴眼镜,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他问我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进出工地,我说没有。”保安想了想,“对了,他给了我一张名片,说如果有事可以找他。”

    “名片还在吗?”

    “在,在我宿舍。”保安说,“您等等,我去拿。”

    几分钟后,保安拿回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买家峻接过,上面印着:“省审计厅专项审计处,副处长,林咏康”,下面有电话号码。

    省审计厅的人来过,但审计结果没有公开,工地就停了。这说明什么?说明问题可能很严重,严重到需要捂盖子。

    买家峻将名片收好:“谢谢你。今天我来过的事,不要跟别人说。”

    “明白,明白。”保安连连点头。

    离开工地,买家峻看看时间,下午五点半。距离和花絮倩见面还有两个半小时,他决定先回住处换身衣服,准备晚上的会面。

    住处是市委安排的宿舍,一个两室一厅的小公寓,家具简单但整洁。买家峻冲了个澡,换了身便装,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林咏康的资料。

    省审计厅网站上,林咏康的职务确实是专项审计处副处长,分管企业审计和专项资金审计。简历显示,他在审计系统工作了二十年,参与过多次重大审计项目,经验丰富。

    但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审计干部,来沪杭新城审计安置房项目,最后却不了了之,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买家峻记下林咏康的办公室电话和邮箱,但没有立刻联系。在没有摸清情况之前,贸然联系省里的人,可能会打草惊蛇。

    六点半,常军仁打来电话:“书记,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我在市委后门等你,开我的车去,低调点。”

    “好。”

    挂了电话,买家峻将常军仁给的录音笔装进内袋,检查了一下定位功能正常,然后出门。

    市委后门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常军仁的车已经等在那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车牌也很普通,不显眼。

    买家峻上车,常军仁开车驶出小巷,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我刚才查了一下花絮倩的背景。”常军仁一边开车一边说,“她是安徽人,二十年前来沪杭打工,从服务员做起,后来认识了第一任丈夫,开了个小饭店。丈夫死后,她接手饭店,越做越大,十年前开了‘云顶阁’。这个女人很能干,但也很神秘,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里积累这么多财富的。”

    “她背后有人?”

    “肯定有。”常军仁说,“但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她是某位省领导的情妇,有人说她跟境外资本有关系。总之,她能在沪杭新城站稳脚跟,绝不仅仅是靠做生意。”

    车子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东的“云顶阁”酒店。那是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外表金碧辉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常军仁将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两人从专用电梯直接上到顶楼。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已经在等候:“常部长,买家峻书记,花总已经在茶室等候,请跟我来。”

    茶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古典的雕花木门。女子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宽敞的雅间,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名家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种瓷器玉器。

    花絮倩从屏风后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头发挽成发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完全不像一个酒店老板,倒像是书香门第的闺秀。

    “常部长,买书记,欢迎光临。”她的声音温婉柔和,“请坐。”

    三人在茶桌前坐下。花絮倩亲自泡茶,动作优雅娴熟,茶香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花老板客气了。”常军仁接过茶杯,“今天冒昧打扰,是有件事想请教。”

    花絮倩微微一笑:“常部长请说,只要我知道的,一定知无不言。”

    常军仁和买家峻对视一眼,然后开口:“是关于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事。”

    花絮倩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闪烁了一下:“解总和杨老板都是我们酒店的常客,但他们的私事,我了解得不多。”

    “花老板,”买家峻开口,“韦伯仁你应该认识吧?”

    花絮倩的手指微微一颤,茶水洒出来几滴:“韦秘书...自然是认识的。”

    “他今天跟我们说了一些事。”买家峻盯着她,“包括三年前的一个记者,调查解迎宾公司环保问题,后来出车祸死了。他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茶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声音。

    花絮倩放下茶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韦秘书...他真的说了?”

    “他说了。”常军仁说,“他还说,你可能会知道一些内情。”

    花絮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窗外是沪杭新城的夜景,万家灯火,璀璨辉煌,但也掩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

    “那个记者,姓赵,叫赵明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他确实不是死于意外。那天晚上,他在‘云顶阁’吃饭,无意中听到了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谈话,关于环保数据造假的事。他想偷偷录音,被发现了。”

    “后来呢?”

    “后来...杨树鹏的手下跟蹤他,在他回家的路上制造了车祸。”花絮倩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这件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当时我在外地,回来后听说了赵记者的事,觉得很可疑,就偷偷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天晚上,解迎宾和杨树鹏就在我的酒店里密谋。”

    买家峻问:“你有证据吗?”

    花絮倩走到书柜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个U盘:“这是那天的监控录像,我偷偷保存的。但只有走廊的画面,没有录音。”

    常军仁接过U盘:“花老板,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为什么一直保存着?”

    “因为我害怕。”花絮倩坐下,双手紧握,“解迎宾和杨树鹏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们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留着这个,是想万一哪天他们对我下手,我有个护身符。”

    “但你今天把它交出来了。”买家峻说。

    花絮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我不想再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云顶阁’表面上风光,但我每天睡觉都要在枕头下放把刀。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她顿了顿:“而且,我看得出来,买书记你是真想为沪杭新城做点事。常部长也是正直的人。把证据交给你们,也许...也许能结束这一切。”

    买家峻心中一动。花絮倩的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至少,她交出了证据,这是个好的开始。

    “花老板,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常军仁问,“比如解迎宾和杨树鹏的资金往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花絮倩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又取出一个账本:“这是‘云顶阁’的部分账目,上面记录了解迎宾和杨树鹏在这里的消费,以及...一些特殊的转账记录。他们用我的酒店洗钱,每次都是现金存入,再通过我的账户转到海外。”

    买家峻翻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触目惊心。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时间跨度长达五年。

    “这些,你为什么也留着?”

    “做我们这行的,不留点后手,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花絮倩苦笑,“但我没想到,这些后手会用在这种地方。”

    常军仁将账本和U盘收好:“花老板,谢谢你配合。但你要知道,一旦我们开始行动,你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花絮倩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在你们动手之前,我会离开沪杭新城,去国外待一段时间。等事情了结了,如果我还想回来,再回来。”

    买家峻看着她:“你舍得‘云顶阁’?”

    “舍不舍得,都要舍。”花絮倩一口喝干杯中酒,“命比钱重要。”

    三人又谈了一些细节,约定好联系方式和下一步计划。晚上九点半,买家峻和常军仁离开“云顶阁”。

    回到车上,常军仁握着方向盘,久久没有发动。

    “书记,你觉得花絮倩的话,可信度有多少?”

    “七八成吧。”买家峻说,“她交出的证据是真的,这一点可以确认。但她的动机,可能不只是她说的那么简单。”

    “你是说,她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也许。”买家峻看着窗外,“也许她是想借我们的手,除掉解迎宾和杨树鹏,自己上位。也许她是想洗白,用这些证据换取豁免。但不管怎样,证据到手了,这就是突破口。”

    常军仁点点头,发动车子:“那我们下一步?”

    “先核实证据的真伪。”买家峻说,“然后,该收网了。”

    车子驶入夜色,朝着市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云顶阁”顶楼的另一个房间里,一个男人正通过监控看着他们离开的画面。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板,花絮倩把东西给他们了...对,U盘和账本都给了。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按原计划进行。记住,要干净。”

    “明白。”

    男人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拿出***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装进怀里。

    夜色,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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