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记不住他的眉眼，但是，你能记住他的脸型。
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众人看着照片，却不见去找人。
院长这才说：“金医生因为生病，已经不在我们医院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有……好几年了……”
院长想了一下，还是生殖中心主任说：“四年前。”
“什么原因离职？”
“是自己辞职了的，但是就算他不辞职，也没办法再当医生了，他生病了。”
“什么病？”
“精神方面的疾病。”
“具体呢？”
院长调出了金新荣的辞职报告，诊断报告，请假单等等等等。
让人给打印了出来。
康美医院就有精神科，而且，精神科在全省都排的上号，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金新荣的情况，诊断书上写的很清楚，院长也带他们去了精神科。
他的主治医生就是精神科现在的主任医师黄主任。
黄主任看了一下病例，说：“金医生的病情，是我经手的，他是突发性认知精神障碍。”
说起来，黄主任也很遗憾。
“金医生的病很罕见，所有检查都做了。脑部CT、核磁共振、脑电图都做了。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没有脑梗、萎缩、病变。他们家族也没有遗传。”
“可是心理量表测试全部显示认知紊乱、记忆障碍、轻度精神异常。”
“他自己主观感受就是：记不住、脑子乱、扛不住工作压力。”
连景山问：“日常有什么表现？”
黄主任拿过一张病例：“日常表现出来的症状是记忆断层、时序混乱。”
“比如刚写完病历转头就忘，昨天做的手术记混时间，把几年前的旧事当成刚发生，现实记忆碎片化、颠三倒四。”
“思维涣散、专注力崩塌。”
“看病问诊逻辑断线，开医嘱反复写错，对熟悉的科室、同事产生陌生感，反应迟钝、神情恍惚。”
“情绪莫名低落、焦虑。”
“无来由心慌、压抑、失眠多梦，整个人状态断崖式下滑。”
院长在一边叹了口气。
“金医生是个不错的医生，脾气也很好，很受患者喜欢。可惜出了这个事情，不得不辞职回家休养了。”
连景山要了金新荣的家庭住址。
院长立刻就给了，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给完了之后，用略有期盼的眼神看着连景山。
问完了吗？
问完了能走吗？
金新荣都辞职四年了，他就算犯了什么事情，也跟咱们医院没有关系吧？
但他心里其实知道，这事没完。
如果金新荣在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私自为无结婚证女性实施试管婴儿，并恶意替换第三方卵子、隐瞒女方将其作为代孕工具……每个字消耗一个院长。
即便医院及院长对此完全不知情，未参与、未授意、未获利。
但存在生殖中心管理漏洞、三证核验流于形式、人员异常行为未及时发现等监管失职问题。
难辞其咎。
轻的罚款，生殖中心停业整改，行政警告、内部通报，扣发年度绩效奖金。
严重的，吊销生殖中心资质，他这个院长，也当到头了。
院长想说两句好话，但是一想这是京市来的专案组，又不知道这好话要从何说起。
连景山不在乎院长的命，他只在乎手里的案子。
看来是要去家里找一趟金新荣。
巧了不是，金新荣的家离的不远，也在城南区。
胡娜花这会儿的情绪已经不太好了。
她本来还能自己骗自己，童童一定是自己的孩子，是易念骗了自己。
但随着医生的话，她也认识到了，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经手人在经手之后就出了事。
这种情况，有一个词语能概括的非常准确。
叫做，杀人灭口。
车上，胡娜花握了易念的手。
哆哆嗦嗦的。
“易警官，求您一定要把童童找回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童童是我的孩子啊……”
她现在已经不想去想，胡乐童到底是谁的孩子了。
她生下来，她养大，那就是她的孩子。
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但是感情不会是假的。
易念拍了拍她的手。
“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吗？”
胡娜花又要哭了：“没有了，真的没有……”
正说着，连景山的电话响了。
是鄂方的电话。
连景山戴着耳机。
“连队，有个情况，想跟你说一下。”
“鄂法医请说。”
“你们给的两组样本，胡娜花和胡乐童的样本，经过DNA检测，他们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不是母子。”
连景山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莫非有什么变故？
出错了？
“我刚才又仔细看了一下鉴定结果，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
鄂方说：“两人明明毫无血缘，可 HLA 白细胞抗原的位点重合度，远远高出普通陌生人的正常比例，已经接近旁系血亲的匹配水平。这太反常了，完全不符合随机人群的基因分布规律。”
连景山沉默了一下。
听懂了一些，但没有全懂。
好在鄂方是个明事理的法医。
他不用连景山问，接着说：“从这个数据看，我认为，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代孕，这是一起定向代孕。”
“也就是说，母体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做过基因检测的。”
“母体携带极罕见的 HLA 基因亚型，她的免疫系统天生迟钝包容，对异体胚胎攻击性极低，不会把外来胚胎当成 “敌人”，且和男方的基因相似度、适配度异常高。”
“别人身体会 “排斥这个胎儿”，只有女主的身体会默认接纳、不排异。”
连景山看了一眼什么也不知道的胡娜花。
“如果是卵子的提供者，就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也会排斥吗？”
“对。”鄂方给予了肯定的答复：“卵子提供者也不行，自身卵子加上 外源精子形成的胚胎，对原卵母来说反而排斥概率飙升，反而更容易胎停、流产、着床失败。”
他们之前就在疑惑。
为什么胡娜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这大概就是的答案了。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
她是如何被选中的。
这种千里挑一，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的筛选，是如何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