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乃是晚辈手中最重的一张底牌,现在亮出来,太早了。”
北寒风摇头,衣袖拂过,收起散逸的剑气,“三条炼虚后期的长虫,外加一个仗势欺人的家奴,晚辈一人足矣。前辈刚复合体之境,先在界内稳固元神便是。”
苏晚清柳眉微挑,看了他一眼:“那金甲统领手握姜氏的寻脉破阵盘,本身也是炼虚中期顶峰,更有姜家赐下的上品灵宝赶山神鞭护身。你刚入炼虚初期,当真不需本尊压阵?”
“他若不带灵宝来,老夫还嫌这一趟白跑。”
北寒风嘴角微扬,转身朝金翎雕招了招手,“走,随老夫出去活动活动。”
“嘎!去砍人?本座最喜欢了!”
金翎雕一听不用跟那头邪门魔龙待在一块,顿时来了精神,扑棱着四只翅膀落回北寒风肩头。
北寒风朝苏晚清拱了拱手,一步迈入虚空。
……
七星岛,天枢峰顶。
轰——!
九曜绝天阵的五百里星光穹顶剧烈摇晃,东北角与正北方的阵幕塌陷数十丈,大片星辰符文接连崩灭。
海底深处传来沉闷的断裂声。
先前被灵力关抽干的五处海底阵台,此刻正被五道粗达十丈的赤金锁链死死钉住。
锁链另一头穿透阵幕,连在百里外的一座黄金战车上。
“噗!”
韩苍单膝跪在主阵台前,一口逆血喷在阵盘上。
他身后,祝青娘、枯骨道人、沧浪仙子等几名化神修士面色惨白,各自盘坐在一面阵旗之下,拼命将体内真元灌入地底。
演武场上,一千八百名元婴战修结成战阵,抬头望着布满裂纹的光幕,手心全是冷汗。
阵外百里,二十艘长达千丈的六阶黑铁战舰一字排开。
黑黝黝的主炮灵光吞吐,散发着悸人的气息。
舰队前方,黄金战车悬空而立。
身穿赤金锁子甲的姜刑单手托着一面罗盘,另一只手握着赶山神鞭,冷冷俯视着摇摇欲坠的九曜绝天阵。
在他左侧,三名头生独角、身穿黑鳞战袍的壮汉负手而立。
他们炼虚后期的妖气覆盖海面,百里浪潮被尽数压平。
“姜统领,一炷香快到了。”
居中的黑鳞壮汉敖厉舔了舔嘴角,瓮声开口:“那姓北的小子八成已经被天劫劈废,连面都不敢露。”
“依我看,何必用你这破阵盘慢慢磨?直接让六宗的人开炮,配合咱们兄弟几个轰碎这乌龟壳,把人揪出来千刀万剐,也好替敖烈殿下出了断爪这口恶气!”
“蠢货。”
姜刑眼皮都没抬,冷声训斥,“这九曜绝天阵乃是八阶阵法,虽是残阵,威力比不上之前的十成一,但若正面强攻,一旦激发大阵反扑,死上几个炼虚谁来担责?殿下要的是混元回天鼎与散仙遗物,不是让你们来呈匹夫之勇的!”
敖厉脸色一沉,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到底忌惮姜氏帝族的威名,闷哼一声,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姜刑低头看了一眼罗盘上即将熄灭的五颗红点,抬起手中的赶山神鞭,遥指七星岛。
喝声穿透阵幕,在岛内回荡:
“北寒风!本统领再给你十息!”
“十息之内,自己滚出大阵,跪献混元回天鼎,自封元神,随本统领回圣城领罪。本统领可以留七星盟这几万蝼蚁一条贱命!”
“若是冥顽不灵,待本统领扯碎这五处废脉阵基,定将七星岛鸡犬不留,全数人抽魂炼魄!”
阵幕嗡嗡作响。
岛内不晒修士被震得耳膜震荡,跌坐在地。
“主上怎么还没出关?”
沧浪仙子嘴角溢血,握着法诀的手指剧烈发抖。
韩苍死死按住布满裂纹的阵盘,咬牙道:“主上刚渡完炼虚大劫,定是在紧要关头!诸位,便是拼着元婴自爆,今日也绝不能让这群外贼踏入七星岛半步!”
“不错!跟他们拼了!”祝青娘眼中闪过决然,就要燃烧精血。
“区区几条看门狗在阵外狂吠,何须你们拼命?”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韩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只见天枢峰顶的空间轻轻一荡。
北寒风一袭青袍,负手从虚空中迈步而出。
他屈指一弹。
几滴泛着银白光泽的混元源液破空飞出,分别落入韩苍、祝青娘、沧浪仙子与枯骨等人口中。
源液入腹,几人枯竭的真元迅速充盈,连神魂上的暗伤也随之愈合。
“主上!”
韩苍大喜过望,弯腰拜下,“属下无能,未能守住外围地脉,请主上降罪!”
“非你之过,是老夫渡劫时抽干了那五条灵脉,才叫人钻了空子。”
北寒风望着阵外那五条赤金锁链,眼神冷冽,“把正东方向的阵门打开。”
“开阵?!”祝青娘脸色一变,“主上,阵外有二十艘六阶战舰,还有几尊炼虚修士……”
“不开阵,老夫怎么宰他们?”
北寒风语气淡漠,一步踏上高空。
韩苍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先前那只跨越三千里、隔空抹杀半步炼虚的大手,当即双掌拍落阵盘:“遵主上令!开正东阵门!”
嗡——!
五百里星光大阵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百丈宽的缺口。
阵外,正在催动罗盘的姜刑动作一顿,嘴角扯起冷笑:“算你识相,还知道自己滚出来受死……”
他话音未落,一道青袍白发的身影已穿过阵幕缺口,停在距黄金战车千丈之外的海空。
“嘎!哪个裤裆没拴紧,把你们这群秃角长虫和狗腿子漏出来了?”
“吵得本座连觉都睡不安稳!”
金翎雕站在北寒风肩头,扯开嗓子便骂。
静。
百里海空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后方二十艘六阶战舰上,万剑山、星辰殿等六宗的化神执事与炼虚长老全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听错了一般。
敖厉三兄弟更是气得头顶独角紫光暴涨,周身黑鳞哗啦作响。
“找死!”
姜刑脸色铁青,目光落在北寒风身上。
当他察觉到北寒风周身圆融内敛、没有半点渡劫后的虚弱之相,且修为已稳稳踏入炼虚初期时,瞳孔微微一缩。
但紧接着,他心底的杀意便压过了惊疑。
一个刚入炼虚初期的修士,也敢在他姜氏统领面前猖狂?
“北寒风,本统领给你活路你不走,今日便点了你刚炼成的元神!”
姜刑厉喝一声,猛地一拍手中寻脉破阵盘,“给本统领起!”
轰——!
扎入七星岛海底的五条赤金锁链瞬间绷直,试图将那五座阵台连根拔起,彻底毁掉九曜绝天阵的根基。
“姜统领,这小子的脑袋归我了!”
敖厉认定北寒风强撑伤势出阵,根本不给旁人抢功的机会,狞笑一声,便带着另外两名龙族炼虚纵身扑出。
姜刑刚要喝止,三人已经冲出百丈。
“昂——!”
三声龙吟震碎云层。
三名壮汉在半空中显化真身,变作三条千丈长的黑鳞毒龙。
三只覆满黑鳞的巨爪撕开虚空,携着腥臭毒煞,从三个方向抓向北寒风。
三尊炼虚后期妖修联手一击,方圆千里的海面被压的同时下沉。
北寒风却是站在原地,连青衣袍角都未动一下。
“就凭你们三条泥鳅,也配在老夫面前称龙?”
他右手并指,朝前一指。
“界域,开!”
轰——!
紫金色的金丹世界法则从北寒风脚下炸开,顷刻铺满方圆千丈。
敖厉三兄弟刚闯入界域,千丈龙躯便猛然一顿。
它们与外界天地灵气的联系被当场切断。
世界重压砸在蛟躯之上,炼虚后期的妖力陷入滞涩,十成威能只剩不到三成。
三只抓向北寒风的蛟爪停在百丈之外,再难寸进。
“什么鬼东西?!我的法则被压制了!”
“不好!快退!这不是普通炼虚境的界域!”
敖厉历叫,拼命扭动千丈龙躯便想要后撤。
另外两条黑蛟同时燃烧精血,向界域外冲去。
“进了老夫的界,谁准你们走了?”
北寒风眼神漠然。
丹田内,道佛双元神同时结印。
“铮——!!!”
剑鸣响彻百里海域。
三色剑光自北寒风眉心冲出,八道碧绿剑光紧随其后,瞬息间在千丈界域内布下九宫剑阵。
极品灵宝,青冥剑!
八柄上品灵宝副剑!
九剑结阵,千丈界域内的虚空被切开数百道黑色裂缝。
远处黄金战车上的姜刑脸色剧变,失声惊呼:“极品灵宝?!还有八件上品灵宝组成的剑阵?!这怎么可能!”
回应他的,只有北寒风冰冷的一个字:
“斩。”
咻!咻!咻!
八柄上品灵宝飞剑化作八道星光,瞬息穿透三条黑龙的琵琶骨与七寸,将三具千丈龙躯钉在半空。
敖厉张开巨口,尚未来得及求救,坐镇中宫的青冥剑已经迎风暴涨至十丈。
暗金龙形血槽亮起刺目血光。
一剑横扫而过!
噗嗤——!
没有半点僵持。
三条黑龙引以为傲的六阶鳞甲被一剑切开。
三颗硕大的蛟首冲天飞起。
滚烫龙血倾盆洒落,将下方海面染成一片猩红。
“不——!救我!”
三只尺许长的黑龙妖婴吓得肝胆俱裂,刚从无头尸身中钻出,便被北寒风左手隔空一抓。
紫金法则化作三道锁链,当场锁穿妖婴琵琶骨,连同三具千丈龙尸一并拽入藏在袖中的界门,扔进了金丹世界!
从三蛟出手,到三尊炼虚后期妖修身首异处,只过了两息。
海风吹过血雾。
后方二十艘六阶战舰上,蓄势待发的主炮灵光接连闪烁。
几名负责操舰的化神执事手指僵在阵盘上,竟忘了发炮。
最靠前的三艘战舰竟开始往后撤了下。
当——!
青冥剑余势未消,顺势一剑劈在那五条赤金锁链上。
火星飞溅。
五条六阶的破阵锁链齐根断裂。
“噗!”
黄金战车上的姜刑遭到气机反噬,虎口崩裂,手中的寻脉破阵盘脱手飞起。
他顾不得去接罗盘,猛地扯动战车缰绳,同时挥动赶山神鞭护在身前,嘶声咆哮:
“开炮!”
“六宗舰队听令,全部开炮,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