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双目微瞠，瞧着眼前纷纷扬扬洒落的粉色桃花瓣，惊讶问道：“师尊这是已经能显化道心图景了吗？”
逢生尊者已经说过，只要能够显化出道心图景，便可晋级化神。
然而在逢生尊者口中，只有完全点亮道心，才能显化出图景。
难道师尊已经将整颗道心全都点亮了吗？
似是看出桑鹿的想法，碧心上人道：“正是，不过我的道心投影可并未全部点亮。”
桑鹿闻言，不由认真专注地看向碧心上人，宛若一个渴求知识的学生注视着尊敬的师长。
碧心上人也并未故作玄虚，含笑道：“和光，你可知，这道途也分高下，其高下分别不在高低贵贱，而在每一条道途的上限。”
“每一位修士的道心投影，都可以比喻做一个池子。修天道的修士，池子便又深又阔，可以容纳无边的池水。那修大道的，池子便小了一圈，容纳的池水便也少了。还有修小道的，池子就更浅了，需要填满的池水也更少了。”
“池子是道心，池水则是你领悟的道。每当你领悟出一点道意，便能在池中积蓄一点池水，点亮一点道心。而当你领悟的道意足够多，多到将池子填满，道心便能完全点亮了。”
说到这里，碧心上人忽而话锋一转：“晋级化神的契机，的确是在现实中显现出大道图景。不过这图景并非需要点亮一整颗道心才能显现，不然那修天道的修士恐怕蹉跎一生，领悟的道意都无法填满那阔大的池子了！好比我，若要我将生死天道之中蕴含的所有道意全然领悟，再给我一万年，也根本不够！”
桑鹿此时也明白过来。
“所以师尊，晋级化神是否只需要将道心点亮到一定程度？”
碧心上人满意颔首。
“正是如此，和光，看来你已经懂了。若要显现道心图景，大概相当于完全领悟一条大道吧！好比生机大道，只要悟透了，便可显现出图景来。你修空间，如今领悟最多的应该是空间转换之道，只要能全部悟透，化神亦不远矣。”
桑鹿懂了，假设以数字计算。
将道心投影显化为真实的图景，需要五分。
修大道的修士，一整个池子刚好能积攒五分道意，所以当道心完全点亮时，就可以晋级化神了。
修天道的修士，池子恐怕能容纳五十分的道意，因此只要点亮十分之一，就能显化出道心图景，晋级化神。
当初逢生尊者告诉她的其实没错，只是他所修的道途与碧心上人不同，所以二者间才会存在差异。
桑鹿的情况与碧心上人一样，都修天道。
她并不需要完全将那一整个偌大的宇宙图景全都点亮，大概只需要点亮一部分，就可以将其显化出来了。
碧心上人也道：“以和光你的悟性，显现道心图景应该不难，平时也可以多试试能否将道心图景召唤出来。”
桑鹿问道：“我才金丹初期，现在就可以尝试吗？”
碧心上人道：“在我面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无事就不要这么做了。”
“为何？”
桑鹿疑惑地问，难道是因为召唤道心图景和召唤道域一样，很耗费灵力？
碧心上人却幽幽看了她一眼，道：“那倒不是，我主要是担心，那些迟迟不能突破的老家伙见了，会道心破碎、心魔丛生。”
她的道心都有点碎了。
桑鹿：“……”
碧心上人挥了挥手，道：“行了，正好我在这里，你现在尝试一下，能不能将图景唤出来。”
尽管口中这么说着，碧心上人心中却没抱什么希望。
自家徒弟的确妖孽，但再怎么妖孽，也不可能现在就唤出道心图景吧？
她才金丹初期境界！
碧心上人此刻亟需一点安慰，来抚慰自己饱受打击的心，不然她真的要怀疑自己这几百年都白活了。
桑鹿自然不会拒绝：“好。”
碧心上人便指点她道：“盘膝坐下、五心向天，沉心静气、意守丹田！观想你的道心投影，结合你领悟的所有道意，想象让那投影呈现在你面前。”
起初自然毫无反应。
桑鹿独自盘坐在小院当中，碧心上人立在生死轮转的桃树下，望着静坐的徒弟，终于感到了一丝安慰。
这才对嘛！
若是和光真能显化出化神才可显现的道心图景，她真的要生出心魔了！
正当这么想着，碧心上人忽而察觉到一丝不对。
她蓦地睁大眼，死死盯着院中双目紧闭的青衣女子。
只见桑鹿身旁周围的空间，忽然隐隐有些扭曲，好似夏日里灼热的日光照射下无形蒸腾的热浪。
碧心上人如此境界，怎能看不出，那扭曲的何止是空间！还有常人不可见、不可触、不可闻的虚空！
虚空中，渐渐显现出一个模糊的、仿佛幻影般的宇宙图景。
那图景中的宇宙极为浩大广袤，仿佛夜间观星，从浩瀚无垠的夜空中截下来一片星空似的，漫天都是闪亮的星子与五彩的星云。
宇宙图景一点一点由虚转实，随后又从虚空中过渡，朝着现实渗入。
寂静无声的碧落居内，灵花灵草遍布的小院中，半空突然逐渐渗出一点星空般的墨蓝色，犹如稀释的墨水一般向四周流淌。
流过花草、流过房屋、流过石桌，到了那桃花树前，才悄然绕了开去。
墨蓝色背景里，无数银钉般的闪烁星子也慢慢有了形状，赫然绘就出一幅璀璨的宇宙星空图景！
这一刻，碧心上人两眼瞪得无比大，呼吸都禁不住停滞了。
不料就在那墨蓝色的宇宙星空图景即将成型前，却又猛然一震，赫然加速收缩了回去，时光倒流一般，流回了虚空，再倏然消失不见。
桑鹿也随之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一睁眼，便对上不远处满目复杂的碧心上人。
“师尊，我失败了。”
桑鹿起身，虽然尝试失败，但她此刻也有了经验，感觉自己距离完全将道心图景唤出也不远了。
况且她这次其实算是成功了一半。
因为桑鹿发现，自己的道心图景会先出现在虚空之中，虚空里召唤图景，可比现实要容易得多！
尤其那道心图景中蕴含着许多的玄妙之意，桑鹿直觉若是用来对战，比之道域不知强上多少倍。
她这会儿心中便充盈着大量想法，恨不得立刻便回去闭关梳理一番。
碧心上人沉默注视着桑鹿，良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和光，你……算了，我也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了。”
碧心上人认命地开口。
收了一个妖孽徒弟，真是既骄傲，又心碎啊！
她的道心真的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