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子微微一顿,声音变得更清晰,如同冰棱在寒风中碰撞般清脆而笃定………
“只是莫山……你若是连显身都不敢,又要如何与吾一战?”
“难道是要吾……”
他目光穿透那层银白雾气,如两柄无形利刃刺向圣教深处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
“破开你的禁制,杀到你面前去吗?”
话音落下,刚刚从掌印威压下侥幸存活的禁区强者,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圣教深处。
莫山。
这个名字,在场道境老祖们并不陌生。
圣教最后一位大长老,上古大战时便是圣教中仅次于教主的最强战力之一。
传闻他在那场大战中受到几乎不可逆转的重创,在战后便封入圣教深处的石棺中沉眠,生死不知。
所有人以为,他早已坐化在岁月之中!
但此刻,天雪子却直接点出这个名字。
而天雪子的话中之意,更是如一柄无形的利刃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湖,
莫山,这位上古时期的圣教大长老,或许……复苏不久!
以至于连显身一战都无法做到。
所以方才那道掌印虽然恐怖,却也只是以残存的意志催动的一击,无法持续,无法追击,无法真正将所有人都留下。
所以那道苍老声音虽威压铺天盖地,却始终未能以真身出现在众人面前。
天雪子心中笃定。
他看着圣教深处那片被雾气与禁制覆盖的山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如同冰层下暗流般的弧度。
莫山,你确实复苏了,但你的伤势必定比你方才表现出来的严重得多。
你方才那掌印确实恐怖,可那是你蓄力已久的一击,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出第二掌。
你若是真有全盛之力,又岂会只是以言语威慑,而不直接显身?
可就在这时,圣教深处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比方才平静,平静得如同一口万古枯井,连最细微的涟漪都已经消散。
那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愤怒与杀意都更加让人心头发紧。“是不是虚张声势……”
莫山的声音微微一顿,犹如无形利刃在空中停留一瞬,“你试一试便知。”
“只是……”他声音骤然变得冷冽,“你确定要用你这道灵体,来试探吾的虚实?”
“你本体未至,不过是当年留在极北之地的一道灵法分身,因感知到此界变故才被临时激活投射而来。”
“凭这道灵体,就想探出吾的虚实……”
“天雪子,你未免也太过小看吾。”
“与你这道灵体动手……”
莫山声音中的冷意骤然达到极致……
“又何须显身?”话音落下,整片天穹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金阙道人猛然抬头,那双苍老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
目光盯着天雪子那被银白雾气笼罩的身影,脑海中如同有无数道惊雷同时炸响。
灵体?
天雪宫的初代老祖,方才那以一己之力挡下莫山掌印的恐怖存在,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的,竟然只是一道灵体?
不是本体?不是真身?只是一道被临时激活投射而来的灵法分身?
铁崖真人手中的力道骤然一松,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方才还在庆幸天雪宫老祖出手相救,还在感激那道银白涟漪化解掉必死之局。
可此刻,他才知道,那道银白涟漪虽然蕴含的力量恐怖至极,却终究只是一道没有血肉、没有完整本源的灵体所释放的力量。
他方才感受到的那股如同天地本身在低语的恐怖威压,竟然只是一道灵体的余韵……
青玄子闭上双眼,面色惨白,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压住体内翻涌的气血与恐惧。
若天雪子只是一道灵体便能与莫山正面抗衡,那他本体的实力,该是何等恐怖?
灵体便已如此,真身……他们这些人,在真正的天雪子面前,或许连蝼蚁都算不上。
枯寂真人同样面色剧变,那双死水般的眼眸中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惊骇。他退得更远,仿佛想要离那道银白雾气越远越好。
雪寒衣同样抬起头,那双寒潭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身为天雪宫当代宫主,当然知道老祖有一道灵法分身留在极北之地的万古冰棺旁。
但那道灵体从未被激活过,她甚至以为只是初代老祖留下的一个象征性的封印,从未想过它真的会被激活投射到数万里之外。
而此刻,她的老祖以灵体降临,与圣教那位复苏的大长老正面交锋。她心中既有敬畏,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与不安。
方云逸同样听到莫山那句话。
他悬停在虚空中,握着戮天剑的指尖微微收紧,深邃如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凝重的光芒。
方才已感知到那道掌印的恐怖威力,那足以将雪寒衣以及在场所有禁区强者尽数灭杀的力量,在他看来已经是此界的极限。
可此刻,莫山却说……天雪子只是一道灵体。而那灵体,竟能挡下莫山的一击。
方云逸心中,涌起一种沉重感。
他见识过异界的恐怖,见识过八岐大蛇分身的神境威压,见识过摩罗耶老祖的真神境意志………
但那些力量与此刻银白雾气中所散发出的气息相比……仿佛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而更让他心中警惕的,是莫山方才那番话的最后一句……
“与你这道灵体动手,又何须显身?”
莫山说得如此笃定,如此从容,好似真不需要显身便能与天雪子的灵体正面抗衡。
但方云逸心中清楚,莫山的复苏或许并不理想。若他真的还有全盛之力,又何必用言语与天雪子对峙这么久?
若他真的有把握一击将天雪子的灵体击溃,又何必等到此刻才说出那番话?
他是圣教的新教主,是教中的后辈,是这场大战的导火索。他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莫山身上,他需要自己准备后手。
方云逸目光在虚空中微微扫过,体内小世界投影在血雨中无声流转,将那缕被剑塔反哺的残余本源一点点汇聚、压缩、藏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