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走廊,死寂的空气中只有远处火把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林克斯抱着尚带温凉和腥气的鼠肉包裹,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内衬,与断骨处的疼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眼前发黑。
被发现了!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阴影里,那双眼睛幽深,看不出情绪,只是静静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以及他怀里那个散发着肉味的包裹。
那是个面容隐在黑暗中的男人,很瘦,蜷缩在那里时几乎与杂物融为一体,
此刻坐起身,能看出骨架很大,但皮肉干瘪,脸颊凹陷,是长期饥饿和劳碌的痕迹。
他同样是“临时疤”,身上带着“锈火”的标记,但眼神不像其他人那样麻木,
反而有种在死寂中透出的、令人不安的清醒。
跑?来不及,动静太大,而且抱着赃物。
打?对方虽然瘦,但动作悄无声息,绝非善茬,自己重伤在身,毫无胜算。
喊人?那是自寻死路。
电光石火间,林克斯脑中闪过无数念头,最后只剩下一个——赌一把。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或求饶,也没有试图辩解。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抱着包裹的手,抬起了一点点,让对方能更清楚地看到那用破烂衣服包裹的形状,
然后,他用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接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分你。”
黑暗中的男人,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但依旧沉默。
他没有喊叫,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继续盯着林克斯,像是在审视,在权衡。
有戏!林克斯心中稍定,对方没有立刻告发,就说明有得谈。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地方,一块肉,尤其是变异兽的肉(哪怕腥臊),可能是救命的东西。这个“临时疤”没睡,或许本身就是饿得睡不着,或者另有心思。
林克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命,就悬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但他不敢眨眼。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远处火把的光晕在墙壁上摇曳,投下变幻不定的影子。
终于,黑暗中的男人,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伸出手,用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林克斯怀里的包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向“疤屋”的方向,做了个“回去”的手势。
意思是:肉,分我一份,回屋再说,别在这里。
林克斯毫不犹豫,立刻点头同意。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包裹,踮着脚尖,如同来时一样,无声地退回“疤屋”门口,侧身闪了进去。
黑暗中的男人也如同鬼魅般滑下地,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并反手将破木板门轻轻掩上,插上了简陋的门闩。
“疤屋”内,鼾声依旧,无人察觉这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
林克斯和那个男人,摸黑回到他们原本的角落。
灰烬似乎被轻微的动静惊醒,睁开了眼睛,看到林克斯和一个陌生的瘦高男人挤在一起,怀里还抱着个鼓囊囊、散发异味的东西,
黄金眸中瞬间闪过一丝警惕,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
那个男人没看灰烬,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克斯怀里的包裹上,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液。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林克斯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细节:深刻的皱纹,干裂的嘴唇,浑浊但深处燃烧着某种求生欲火的眼睛。
林克斯将包裹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解开。
腥臊气更浓了,但混合了粗盐的味道,竟奇异地勾起人最原始的食欲。
那块暗红色的鼠王肉露了出来,旁边还有几块凝固的兽脂和一小撮灰白色的粗盐晶体。男人看到肉,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警惕地看向林克斯,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问:“偷的?仓库?”
林克斯点头,同样用气声回答:“鼠王肉,刚腌上,见者有份,分你三分之一,当没看见,怎么样?”
男人盯着那块肉,又看了看林克斯,似乎在判断他的话有多少可信度,以及这块肉的价值。
半晌,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哑道:
“一半,我帮你圆过去,明天如果有人问起,我知道怎么说。”
一半?林克斯皱眉。
这块肉本来就不大,还要分一半,那剩下的他和灰烬(可能还要考虑醒来后的肖凌云)就不太够了。
而且,这男人胃口不小。
“太多了。”
林克斯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就我们几个,吃不了多少,拿多了反而惹眼。
三分之一,足够你吃两顿,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男人的眼睛:“明天我们还要跟疤面下去,如果你愿意,之后或许……还有别的机会。”
他抛出一点模糊的、关于未来的暗示。
在这个鬼地方,多一个潜在的合作者,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尤其是这种看起来有点心机、又不甘于现状的“临时疤”。
男人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显然在权衡。
最终,他似乎被“之后还有机会”打动了,
或者觉得三分之一也总比没有强,毕竟告发了林克斯,他自己未必能拿到肉,反而可能因为知情不报或别的由头被处罚。
“行,三分之一,现在分,盐,也要一点。”
男人退了一步,但加上了条件。
林克斯松了口气,只要肯谈就好。
他示意灰烬帮忙。
灰烬默默地从破烂的衣角撕下相对干净的一块布。
林克斯用那把锈迹斑斑的短刀(幸好没丢),忍着腥臊,小心地将鼠王肉切成不平均的三份,
将其中最大的一份(大约三分之一多一点)推到男人面前,又将那小撮粗盐晶体分了一小半给他。
兽脂也掰了一小块给他。
男人飞快地将肉、盐和兽脂用自己身上更破烂的衣服包好,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动作熟练而隐蔽。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看向林克斯的目光少了几分警惕,多了几分复杂的探究。
“你们是今天新来的?从‘腐烂坑’爬出来的?”
男人用气声问,目光扫过旁边昏迷的肖凌云,在他眉心的印记上停留了一瞬。
“嗯。”
林克斯点头,没有多说。
“疤面要带你们下去?”男人又问。
林克斯再次点头。
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耳语:
“下面……很邪门,‘锈火’的人下去过几次,死了不少,都没探明白。
疤面那队是现在最能打的,但也折过人手。
老烟枪对下面很上心,一直在找什么东西,可能是旧时代的‘宝贝’。”
他顿了顿,看着林克斯:“你们能活着出来,还带上来个‘怪胎’,不简单。
但下去后,机灵点,别傻乎乎冲前面。
疤面他们……拿‘临时疤’探路、挡灾,是常事。”
这算是善意的提醒,还是拉拢的筹码?
林克斯心中微动,低声道:“多谢提醒,怎么称呼?”
“叫我‘老鬼’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在这‘疤屋’待得最久,见的‘新人’多了,能活过三回的,没几个。”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林克斯怀里的肉:
“省着点吃,藏好了,明天,小心点。”
说完,他不再言语,抱着自己那份肉,又如同鬼魅般缩回了自己那个阴暗的角落,用破毯子盖住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克斯和灰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老鬼的话,证实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下去“腐烂坑”绝不是什么好差事,是当炮灰探路的。“锈火”在下面有图谋,而且是老烟枪亲自关注的。
但眼下,想太多也没用。
林克斯将剩下的鼠肉、兽脂和盐重新包好,藏在肖凌云身下靠墙的缝隙里。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块暗红色的、带着浓烈腥臊味的生肉,以及那几块灰黄的兽脂和粗盐晶体,又想起了脑海里那个沙雕系统提供的、副作用不明的“食谱”。
《鼠坚强铁板烧》(伪)。
现在,肉有了,替代的“油脂”(兽脂)有了,甚至还有了粗盐。
虽然缺少什么“废弃金属化合物”和“辐射污染水源”,但,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生吃强吧?
可是……火呢?工具呢?
在这四处漏风、人多眼杂的“疤屋”里生火烤肉?
那跟举着牌子喊“我偷了肉快来抓我”有什么区别?
林克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墙角那个用几块石头简单垒砌的、似乎是用来取暖的、此刻只有冰冷灰烬的小火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