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中的聚灵阵运转了整整三个月。
韩铮盘膝坐在石殿的蒲团上，周围的晶石已经暗淡了大半，原本刺目的金色光芒变成了微弱的萤火。空气中的鸿蒙之气稀薄了许多，漩涡不再狂暴，只剩下一缕缕细流在他身周缓缓流转。
三个月，从二转真仙到二转真仙巅峰。距离三转只差一次渡劫。
韩铮睁开眼。
石殿的穹顶上有一道裂缝，鸿蒙色的天光从裂缝中漏下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皮肤比三个月前更加莹润，隐约有金色的纹路在皮下流动。他的眼睛比三个月前更加深邃，瞳孔深处有一个微小的金色漩涡，缓缓旋转。
他站起身，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袍——三个月前被天雷烧焦了大半，如今只剩下几块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住身体。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新的黑色战斗服换上，布料摩擦皮肤发出沙沙的声响。
该出去了。
韩铮走出石殿，站在道台边缘。云雾还在，比三个月前更浓了，鸿蒙色的雾气翻涌如潮，将道台团团围住。雾气中有细碎的电弧在穿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气味。
他取出那块青色玉佩，举到身前。玉佩亮起，青色的光芒将雾气逼退，露出一条狭窄的通道。他飞入通道，穿过云雾。
外面的虚空中，几道隐晦的气息还在。
玄天宗的探子。三个月了，他们还在。
韩铮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朝玄铁城的方向飞去。身后，那几道气息明显波动了一下，然后分出两道跟了上来，另外几道消失在云雾边缘——大概是去报信了。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玄铁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口的守卫换了新人，但依旧是玄天宗的人。他们看到韩铮，脸色变了，下意识后退了几步，手中的长矛在颤抖。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出声。
韩铮从他们中间走过，踏入城中。
街道上的行人看到他，纷纷让开。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两侧响起，压得很低，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是他！打了玄天宗执法队的那个！”
“三个月了，还以为他跑了。”
“你们看他的气息，比三个月前强了不止一倍。”
“二转真仙巅峰？三个月从一转到二转巅峰？”
“嘘！噤声！这种人不是我们能议论的。”
韩铮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向那家客栈。客栈的招牌还在，门面依旧简陋。他推门进入，大堂里只有一个人在喝酒。
厉天。
老者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放着一壶酒和两个杯子。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角微微上扬。
“回来了？坐。”
韩铮在他对面坐下。厉天倒了一杯酒，推到韩铮面前。酒液暗金色，散发着辛辣的气味，像是某种烈酒。
“二转真仙巅峰。三个月。”厉天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比玄一当年还快。”
韩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像是吞了一口烧红的炭，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他放下杯子，看着厉天。
“秘境的事？”
厉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知道？”
“城里的气氛不对。三大势力的人比三个月前多了至少一倍。”韩铮说，“他们在准备什么。”
厉天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玄一秘境，半个月后开启。位置在鸿蒙天东部的荒芜地带，一座被封印的上古道台中。”他将玉简推过来，“这是地图。”
韩铮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一幅星图在脑海中展开，标注了一个红色的光点。光点在鸿蒙天的东部边缘，距离玄铁城大约十天的飞行。光点周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秘境分三层，每层有守护者，最深处有玄一留下的完整传承。
韩铮收起玉简。“三大势力知道？”
“知道。”厉天的声音变得低沉，“他们不但知道，还故意放出消息，让整个鸿蒙天的散修都知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铮看着他。“让我去。”
厉天点头。“三个月前，你拿了玄一的传承，打了玄天宗的执法队，接住了冷锋一招。整个鸿蒙天都在传你的名字。三大势力盯上了你，但他们不想在城里动手——玄铁城是散修的地盘，在这里动手会得罪太多人。”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
“所以他们放出秘境的消息。让你知道玄一还有更深层的传承在秘境里。你一定会去。”厉天顿了顿，“秘境里没有规则，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他们可以在那里动手，名正言顺。”
韩铮没有说话。他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厉天倒了一杯。酒液倒入杯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你不怕？”厉天问。
韩铮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怕什么？”
“三大势力。玄天宗的宗主周玄是九转真仙，太初殿的殿主是九转真仙，无极宫的宫主也是九转真仙。他们随便一个出手，你都挡不住。”
韩铮放下杯子。“他们会亲自去吗？”
厉天一愣。“应该不会。秘境有修为限制，九转真仙进不去。最多能进去的是八转真仙。”
“那就够了。”
厉天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枯槁的脸上展开，像是一朵即将凋零的花。“你和玄一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当年他也是这样，谁都拦不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放在桌上。“这是玄一秘境入口的通行令。没有它，进不去。三大势力手里有很多，散修要花大价钱买。这一枚，送你了。”
韩铮拿起令牌。令牌入手冰凉，表面刻着一个“玄”字，笔画和道台上那扇门的字一模一样。“多谢。”
厉天摆手。“不用谢。本座不是帮你，是帮玄一。你是他选中的人，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站起身，拎着酒壶朝后院走去。“半个月后，秘境开启。你好自为之。”
韩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沉默了片刻。他收起令牌和玉简，站起身，走出客栈。
街道上的人流依旧密集。韩铮走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两侧的店铺。武器店、战甲店、丹药店、情报店——和三个月前一样。但街道上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穿着不同势力的战袍，有的胸口有金色的长剑，有的有银色的宫殿，有的有青色的月亮。
玄天宗、太初殿、无极宫。三大势力的弟子，散落在玄铁城各处，像是在等什么。
韩铮走进一家丹药店。
店面不大，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修，三转真仙，面容和善。她看到韩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客官需要什么？”
“渡劫用的丹药。”
女修从柜台下面取出三个玉瓶，摆在桌面上。“这是渡厄丹，二转真仙渡三转劫时用的。一颗可以抵消一道天雷的伤害。一颗三千鸿蒙晶。”
韩铮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三万鸿蒙晶，堆在柜台上。“十颗。”
女修的眉毛微微上扬，但没有多问。她数了十颗渡厄丹，装在一个玉瓶中，递给韩铮。韩铮接过玉瓶，收起，转身走出丹药店。
身后，女修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从柜台下面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输入了一段文字。
“韩铮在我店里买了十颗渡厄丹。他准备渡三转劫了。”
片刻后，玉简中传来回复。“知道了。”
韩铮走出丹药店，在街上又逛了几家店，买了些疗伤丹药和恢复鸿蒙之气的灵液。他花了将近十万鸿蒙晶，储物戒指里的存货少了大半。
黄昏时分，他出城，朝东边飞去。
身后，跟了至少五拨人。玄天宗的、太初殿的、无极宫的，还有一些散修。他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也不敢跟丢。
韩铮没有理会他们。他飞到一座荒废的道台上，落了下来。道台不大，方圆百丈，表面坑坑洼洼，长满了青苔。他走到道台中央，盘膝坐下。
天色渐暗。鸿蒙色的天空变成了深紫色，云层低垂，遮住了远处道台的轮廓。风吹过，带着潮湿的凉意，拂在脸上像是被湿布擦拭。
韩铮闭上眼，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十颗渡厄丹，放在身前。十颗丹药，每颗三千，一共三万。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还不够。
他从怀中取出玄一的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有一段文字，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
“三转真仙劫，天雷九道。前六道可硬抗，后三道需外力相助。渡厄丹可抵一道，但丹药有抗性，第二颗效果减半，第三颗几乎无用。最好的办法，是找到‘渡劫台’——上古修士留下的渡劫之地，可以削弱天雷三成威力。”
渡劫台。
韩铮收起玉简，睁开眼。远处的虚空中，那几道跟踪的气息还在。他想了想，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这是厉天给他的，可以在玄铁城范围内传讯。
他输入一段文字。“渡劫台在哪？”
片刻后，玉简中传来厉天的回复。“渡劫台在玄一秘境的第一层。秘境开启后，你进去就能看到。但那里被三大势力把持，散修进不去。”
韩铮收起玉简。
渡劫台在秘境里。秘境半个月后开启。三大势力会在秘境里动手。
他将丹药收入储物戒指，闭上眼。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在缓缓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二转真仙巅峰的瓶颈在松动，但还差一次渡劫。
半个月。够他再做一次突破吗？
不够。渡劫需要准备，需要渡劫台，需要丹药。他只能在秘境里渡劫。
韩铮睁开眼，望向远处的虚空。那里，有几颗星辰在闪烁，淡金色的光芒在深紫色的天幕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玄铁城的方向飞去。身后，那几道跟踪的气息也跟着调转方向。
玄铁城的灯火在视野中越来越亮。暗金色的光芒将整座城市笼罩，像是黑暗中漂浮的一盏灯笼。韩铮落在城门口，守卫看到他，下意识后退。
他走进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关上门的瞬间，他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木板冰凉，透过衣袍传到背上。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玄一的玉简和令牌，放在桌上。又取出那十颗渡厄丹，一字排开。丹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吸入口鼻让人精神一振。
半个月。他要在半个月内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韩铮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在缓缓运转，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每一次循环，力量都凝练一分。时间在修炼中流逝。
窗外，玄铁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叫卖声渐渐消失。夜风吹过，带起细碎的沙尘，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那座废弃仓库的地下黑市中，厉天坐在他那间密室的椅子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笃、笃、笃”。
门开了。一个黑影走了进来。
“厉老，他买了渡厄丹。十颗。”
厉天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知道了。”
黑影顿了顿。“宗主问，要不要在他渡劫前动手？”
“不用。”厉天闭上眼，“让他进秘境。秘境里动手，更干净。”
黑影沉默了片刻，消失在黑暗中。
密室中，只剩厉天一人。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玉简中有一段文字，是玄一当年留下的。
“厉天，秘境开启后，帮我照顾好那个有缘人。别让他死在三大势力手里。”
厉天收起玉简，长叹一声。“玄一，你这个要求，可真难。”
半个月的时间在修炼中一晃而过。
韩铮睁开眼，窗外的天色从深紫色变成了鸿蒙色。清晨的光线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客栈的窗棂上，将木纹照得清晰可见。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是干柴在火中爆裂。
半个月的调息，二转真仙巅峰的修为彻底稳固。丹田中的真仙之力如同蓄满水的湖泊，平静中暗流涌动。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黑色令牌，令牌表面的“玄”字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是在催促他出发。
秘境开启的时间是今天正午。
韩铮走出客栈，街道上的人流比往日密集了数倍。各种族的修士从四面八方涌来，穿着各色战袍，胸口有不同势力的标记。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来独往，有的骑着凶兽，有的驾驭法宝。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宁静。
“让开！让开！”
一队身穿金色战甲的修士从街道上冲过，为首的骑着一条三丈长的金色巨蟒，巨蟒的鳞片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它的眼睛是竖瞳，金色的，瞳孔中有一道细缝，扫过人群时发出低沉的嘶嘶声。队形整齐，步伐一致，周围的散修纷纷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