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把手搭在母亲干瘪的手腕上。
叶知秋在一旁,太古玲珑心的柔和白光顺着指尖渡过去。
“命保住了。”叶知秋抬起头,额头渗出一层细汗,几缕湿发贴在脸颊上,“不过底子透支得太狠,经脉脆得跟纸一样,得慢慢养。”
龙飞扬没接话。他盯着母亲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目光顺着她脖颈往下,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针眼和管子留下的疤痕。
这些年,林卫国就是用那些管子,把她当成一个活体血包,日夜不停地抽取消耗。
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卫国的机械音从那滩烂肉里传出来,还在那儿喋喋不休,透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劲头。
“十三号!你敢动我?没有零号实验室的坐标,你妈体内的源计划排异反应谁来解?你以为把人抢走就完事了?她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离开我的维生系统,撑不过三天!”
这老疯子还在做梦,觉得手里捏着筹码,能把龙飞扬拿捏得死死的。
龙飞扬站直身子,转过头。
之前那副吊儿郎当、装作认命倒霉的模样,被他一把撕了个干净。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吓人。没有咬牙切齿,没有暴跳如雷。
就是那种看死人的眼神。
冰冷,漠然,不带一点活人味儿。
“老疯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龙飞扬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骨发出嘎嘣脆响。
他抬起脚,一步步走向那摊黑水。
“我刚才跟你在这儿扯皮,陪你玩那些无聊的谈判游戏,纯粹是怕你狗急跳墙,伤了我妈。”
龙飞扬停在长生真仙那半个脑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人我接到了……”
他停顿了一下,右手缓缓抬起。
“你这破摊子,也就没必要留着了。我看着嫌碍眼。”
“狂妄!你懂什么是修仙大派的底蕴吗!”
林卫国急眼了,长生真仙仅剩的半个脑袋在地上拼命蠕动,纯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龙飞扬。
“长生殿护宗大阵连着地底万年灵脉!就算我这具躯壳废了,大阵一开,你一个新晋元婴也得被碾成肉泥!启动!护宗大阵给我开!”
嗡——
整个长生殿广场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九根三人合抱粗的盘龙石柱从广场四周冲天而起。刺目的白光交织成一片天罗地网,像个倒扣的大碗,把整座山头罩得严严实实。
阵法运转带来的威压,让空气变得像铅一样重。
叶知秋闷哼一声,护体真气被压得倒缩回体内。月蚀也收起了那副看戏的表情,九条雪白的狐尾烦躁地拍打着地面,把青石板砸出一条条裂缝。
“万年灵脉?底蕴?”
龙飞扬笑了,笑得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着脚下的地面。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拆家。”
“起!”
一声暴喝平地炸响。
龙飞扬掌心爆发出刺目的金芒。
太古龙脉之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化作一条五爪金龙虚影,咆哮着一头扎进青石板地下。
地动山摇。
这不是普通的地震。那种震动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带着某种庞然大物被强行拖拽的哀鸣。
整个长生殿所在的山脉都在发抖。
“你干什么!你疯了!那是长生殿的根基!”林卫国的机械音劈了叉,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慌。
龙飞扬五指往回一扣,手臂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虬的树根。
“给我出来!”
咔嚓!咔嚓!
广场中央的青石板寸寸龟裂,裂缝像蛛网一样一路蔓延到大殿台阶。地底下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砰!
地面彻底塌陷。
一条长达千丈的乳白色光带,被那条金龙虚影硬生生从地底叼了出来!
灵脉!
长生殿传承了上万年的极品灵脉,居然被他徒手抽到了半空!
乳白色的灵脉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挣扎,散发出的灵气浓郁得化作了液体。长生殿上空直接下起了一场灵雨。
那些躲在废墟暗处没敢露面的长生殿长老、弟子,全看傻了眼。
一个白胡子老头双腿发软,直接跪在泥水里,双手抱着头嚎啕大哭。
“祖宗基业啊!毁了!全毁了!”
徒手抽灵脉?这是人力能办到的事?就算是化神期老祖在世,也不敢这么玩啊!这得要多恐怖的肉身力量和真气底蕴?
“十三号!停下!灵脉一毁,昆仑虚的灵气平衡就全完了!你这是在拉着整个修仙界陪葬!”
林卫国真的慌了。他所有的实验,所有的神降计划,都建立在这条灵脉提供的能量上。没了灵脉,长生殿就是个空壳。
“修仙界算个屁。”
龙飞扬右手五指猛地收拢,用力一捏。
“碎。”
砰!
千丈长的极品灵脉,在半空中被太古龙脉之气直接碾爆。
漫天光点如暴雪般簌簌落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失去灵力支撑,刚刚还威风八面的护宗大阵光幕闪了两下,跟个劣质灯泡似的,彻底熄灭。
九根盘龙柱拦腰折断,轰隆隆砸在广场上,激起漫天烟尘。大殿的穹顶彻底坍塌,那块写着“长生无极”的金字招牌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长生殿的万年基业,就这么被他一把捏成了渣。
“初级震慑完成。这烟花好看吗?”龙飞扬拍了拍手上的灰,像个刚干完农活的庄稼汉,溜达着走到长生真仙那摊烂肉前。
林卫国没声了。
估计是被这波粗暴的操作直接干宕机了。
月蚀在后面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可以啊十三号,这手拆迁技术,比我们狐族的拆家本领强多了。以后你要是混不下去了,去工地包个拆迁队绝对发财。”
叶知秋白了她一眼,继续专心给龙母输送灵气,顺便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废墟。
“别装死。”龙飞扬抬脚踢了踢那半个脑袋,黑水溅了一地。“灵脉没了,你的反物质也废了。现在,咱们该好好聊聊零号实验室的事了。坐标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废墟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龙飞扬鞋底蹭着那摊烂肉,鞋尖挑起半截烧焦的骨头。
“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叫唤?”
他掏了掏耳朵。
没动静。
长生真仙那半个脑袋彻底瘪了下去,黑水淌进石缝,连最后一点机械合成音都掐断了。
死了?
不可能。
林卫国这种把苟命玩到极致的老疯子,怎么可能轻易断线。
刺啦——
长生殿后山深处,突兀地刮起一阵诡异的电流风暴。
紧接着,防空警报级别的刺耳锐鸣拔地而起。
音波刮过头皮,震得人牙酸。
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剧烈颠簸,地底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
废墟中央的地面裂开一条大口子。
红蓝相间的警报灯光从地底透出来,打在满天飞舞的尘土上,红彤彤一片。
一个庞然大物正从地底缓缓升空。
那是张椅子。
或者说,是一座由无数粗大线缆、机械臂和培养皿拼凑而成的钢铁王座。
王座正中央,嵌着一个人。
林卫国。
这老家伙早没了人样。
右半边脸连着整个右肩膀,全被银白色的合金装甲替代。
左边那只肉眼浑浊不堪,右边的机械电子眼却亮着猩红的光点。
他光着膀子,胸腔被剖开,里面没有心脏,只有一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多面体晶核。
成百上千根透明软管扎进他的皮肉和机械缝隙里。
管子里流淌着浑浊的绿色液体,另一头连着虚空,不知在抽吸什么能量。
这就是长生殿幕后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