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叙清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一愣，心里不知怎么有些不舒服。
他翕动着嘴唇想开口。
不料姜叙月比他更快。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眼皮子真浅。
你出去打听打听姜家的名头，就会意识到你得罪了什么样的人。
小姑娘，识趣一点，别做让大家都不开心的事。”
姜叙月拿过姜老太太手上的信封，笑眯眯地塞进了顾柠手里。
她知道顾柠以前是沪市顾家人，家财万贯。
但那都是以前了。
顾家被抄家，财产全部没收。
顾柠跑去投奔乡下亲妈，日子大不如前。
由奢入俭难。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指定接受不了如今的生活。
从前看不上的三千块钱，如今却是他们十几年都挣不来的。
姜叙月不信她不动心。
顾柠冲她笑笑，俏丽的小脸温和无害。
下一秒。
“姜同志，你闺女给我对象下药被抓个正着。
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不日就要上军事法庭了。
你们拿钱收买或者用我家人威胁我改口，我都没办法昧着良心帮忙。
你们姜家有权有势就可以欺负我们乡下人了吗？”
顾柠拉开嗓门，毫不掩饰自己的音量，将周围的路人都引了过来。
姜叙月面色大变，恶狠狠瞪向顾柠。
贱丫头在这等着她呢。
她刚想狡辩两句，一个厚实的信封就重重砸在她的脸上。
随后。
信封沿着她的脸颊划落在地，露出里头一沓沓大团结。
只听“哗”的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来这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霎时。
他们看向姜家三人的眼中盛满了愤怒和谴责。
“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算是明白了。
有这么蛮横的长辈，女儿才能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
“看，这人身上还穿着军装呢，没想到也不是个好东西。”
“我也是乡下人，我们不偷不抢，靠双手吃饭凭啥让人欺负。”
“……”
众人冲着几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懂什么？
要不是陆晏川不知好歹拒绝了我的宝贝孙女，书儿至于给他下药吗？”
姜老太太不服气，嘴上没个把门，连姜叙月都没能拦住。
这死不悔改、气焰嚣张的模样可引起了众怒。
不知是谁先将篮子里的烂菜叶子往几人身上扔。
紧接着，大家伙有样学样。
随手抓起地上的沙子或是碎石头就扔过去。
姜老太太惊呼一声，打理精致的头发上挂着两片烂菜叶子，狼狈不堪。
更有趁乱抢走地上钱的二流子，脚底抹油开溜。
三人都没能幸免。
顾柠早就躲到一边看戏去了，身上干干净净。
“首长，车到了，我们快走吧。”
警卫员匆匆跑过来，害怕的咽了口唾沫。
姜叙清脸色阴鸷。
风光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落到如此窘迫的境地。
他深深看了顾柠一眼，护着姜老太太离开。
“阿弟，那钱……”
姜叙月还惦记着地上的钱，心疼的在滴血。
她嫁了个窝囊废，只能靠亲妈接济。
现在表面风光，花钱大手大脚。
其实手里没几个子。
三千块钱对姜家不多，但她心疼啊。
“那你留着捡钱吧。”
姜叙清语气冷冷地撂下这句话，看都没看她一眼。
见状。
姜叙月气得跺脚，避开扔过来的烂菜叶子，提脚快步跟上两人。
姜家一家子风光的来，狼狈的走。
顾柠看得直乐呵，将空间里的录音机关上。
而后。
她挤出两滴眼泪，对帮忙的路人表达感谢后，又坐回原位等公交了。
市里的公交挺多。
但顾柠今天运气有点背，到公交站前就错过了一班。
所以只能再等大半个小时。
好在姜家人给她提供了乐趣，这等待的时间也没那么难熬。
十多分钟后，人群渐渐散去。
公交站旁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在等着。
顾柠百无聊赖的数着手表上的时间，突然感觉肩膀被人一撞。
她连忙稳住身子，眉头刚刚皱起还没发作，就听一道响亮的男声不干不净骂道。
“死老太婆，还说你没钱，被我找到了吧。
你要是以后想让我给你摔盆，最好把钱都给我。”
“儿啊，这是妈的棺材本，你可不能拿走。
你拿走了妈以后咋活啊？”
头发发白的老太太瘫坐在顾柠脚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哼，我是家里的老大，你的钱就是我的。
一把年纪了吃那么好做啥，家里头不是有红薯吗，随便对付两口得了。
我拿这些钱可是要去给你找儿媳妇的。
哭哭哭，哭的老子福气都没了。”
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因为他的话显得愈发狰狞。
“老二和你闺女不是孝顺吗，找他们去，少来烦我。”
他骂完就拔腿走开了，留下老太太在原地哭嚎。
“我咋就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儿子啊。
拿走我的棺材本就算了，还敢对我动手。”
顾柠看着坐在自己脚边的老太太，伸手将她扶起来。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抬手抹了把脸。
“小姑娘，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我闺女也跟你一样好。
刚才不小心撞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等我那不孝子回来，我让他给你道歉。”
“不用了，没什么大问题。”
顾柠摇头拒绝。
她不觉得老太太能管得住儿子。
再说撞的不严重，顾柠也不打算计较。
见顾柠没有追究的想法，老太太没说啥，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我老太婆真是太命苦了，养出了个白眼狼儿子。
还是闺女好啊，懂事孝顺。
小姑娘，你父母一定很高兴有你这样的闺女。”
顾柠嗯了一声。
她妈肯定是高兴的。
至于沈建设，不气死就不错了。
老太太舔舔唇，继续开口。
“小姑娘，你是在等公交车吧。我住旁边，我了解。
前头走了一班，你还得再等好久嘞。
这儿风大，冻人。要不去我家里头坐坐，暖和暖和。
刚才你帮了我老太婆一把，我还没感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