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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梦中玉冠

    李长澈将长剑放到紫檀木架子上,走到她跟前,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系带。

    “昨晚辛苦夫人了,让为夫来替夫人穿衣。”

    那样一双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垂眸看来时,薛柠的心控制不住的狂跳。

    再加上他低沉嘶哑的声音,听得人耳根子忍不住发热。

    “阿澈,我自己可以的。”

    男人却没放开她的手,唇角微微扬起,“我是你夫君,你随时可以让我替你做任何事,而我甘之如饴。”

    系好衣带,男人又替她整理好衣衫裙摆,当真体贴入微。

    李长澈将挂在椸架上的墨蓝色长袍取下来,眸色清亮,笑容宠溺,“劳烦夫人。”

    薛柠红着脸,偷摸打量他的俊脸,将衣服接过来,替他更衣。

    男人视线灼灼,如狼似虎,她低着头,同样替他系好衣带。

    “阿澈,我昨儿做了个梦——”

    她伸出小手,替他理了理织金绣暗纹的衣襟,那噩梦却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梦?”李长澈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怕她跑掉一般,牵得很紧。

    “害,记不大清了。”总觉得大婚第一日说那些被砍头凌迟之类的话不吉利,更何况,镇国侯府圣眷正浓,老侯爷在马背上打下的军功,李氏族人世代经营的累世功名,阿澈又是今岁新科探花,那样的惨状,无论如何也轮不到镇国侯府,薛柠笑了笑,“等回头我想起,再同你说,对了,今儿这么晚了,父亲母亲那儿我们一会儿怎么说?”

    李长澈将人揽进怀里,“柠柠什么都不用解释,听我说便是。”

    薛柠嘴角莞尔,“大婚头日起这么晚的,只怕我是东京头一个,回头别叫人听了笑话。”

    李长澈将她小手拢进掌心里,嘴角宠溺弯起,“有我在,没人敢笑话你。”

    ……

    夫妻二人一道去了明华堂拜过父母。

    镇国侯李凌风是个气势颇为凌厉的武将,性情却大方。

    送给薛柠的认亲礼可不是一般的红封,而是一大箱金子。

    李长澈与侯府主母温氏关系不好,温氏不待见他这个亲儿子,却对薛柠这个儿媳没什么异议,毕竟薛柠生得冰肌玉骨,极为好看,哪怕京中曾流传不少她爱慕苏瞻的流言,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李长澈的婚事,她也从不在意他会不会得到幸福。

    除了温氏,侯府二房的李长珩李长乐两兄妹也在列。

    温氏从林家带来的长子李长凛亦坐在椅子上笑吟吟的瞧着她。

    薛柠一一认过侯府众人。

    除了温氏,众人待她格外亲热。

    今日起得虽晚,却是一分委屈也没受。

    随后,李长澈又带她去祠堂祭祖。

    李氏乃河间大族,祠堂里供奉着李家世世代代的祖宗牌位。

    薛柠燃了三炷香,虔心跪在那密密麻麻的牌位前。

    她两世父母双亡,上辈子强嫁苏瞻,如履薄冰十年,最后被一场大火烧死。

    重活一世,她已然报了仇,雪了恨,与苏家再无任何瓜葛。

    那些过往人事,也与她再无干系。

    如今她只求与阿澈举案齐眉,白头偕老,执手一生。

    只求镇国侯府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只是这般想着,又不禁想起昨儿那场大梦,忍不住在心中暗道,“李家诸位列祖列宗在上,儿媳薛柠昨日夜里不知为何噩梦一场,梦见三年后,李氏遭遇大难,全族被斩,不知是真是假,是梦是幻,请祖宗给柠柠一个明示。”

    心中说罢,认认真真叩了三个头。

    李长澈侧过头,见小姑娘磕头磕得认真无比,心下一软,搂着腰将人捞起来。

    “何必这般认真?”大手接过她的手里的三炷香,随手插进香炉里,“膝盖疼不疼。”

    “哎——”薛柠生怕他对祖宗不敬,“阿澈,我自己来。”

    “我们夫妇一体,我来也一样,李家的祖宗不会怪你。”说着,伸出修长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他们喜欢你还来不及,岂会为这点儿小事,便不庇佑你?他们不但要保佑你平安康健,还要保佑你早日给我生个孩子。”

    没见过在自家祖宗面前还这般狂妄的,但好在他一言一行皆是对自己的维护。

    已经好久没过过这般自由自在,不用看人脸色的日子了。

    才嫁进镇国侯府一日,她便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

    在阿澈面前,更无需坚强伪装。

    她想,她受尽苦难,蹉跎了一世。

    这一世,只剩下享福了。

    薛柠心中一软,嘴角抿出个含羞的浅笑,再次抬头望向李家祖宗牌位。

    “要个孩子么,要个孩子也是极好的。”

    李长澈不过随口一说,其实没想过这么早让薛柠生孩子,她身子骨弱,年纪又小,更何况,他们才成婚,也不愿让一个孩子来分走妻子的心思,“不过开玩笑的,哪那么快,我还想同柠柠多过一些二人世界。”

    薛柠没好气道,“旁人如你这年纪的,孩子都能走地了。”

    “我只要柠柠。”李长澈拉过薛柠的手,眸色深情,“不要孩子。”

    男人话音刚落,却听一声脆响,惊得薛柠身子莫名一颤,“怎么了?”

    祠堂庄严神圣之地,常年有专人守卫收拾,怎会突然闹出这般奇怪的动静。

    “柠柠不用担心,我去看看。”李长澈将薛柠放开,走到声音发出之处。

    薛柠跟在他身后,往前一看,原来是李氏宗族族长曾经的信国公李墨凇牌位前的香炉翻了,翻得奇怪诡异,明明此处没人,也无狂风,却从高台翻到了地上,香灰撒了一地。

    “阿澈,怎么突然就——”薛柠蓦的噤声,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在心里对祖宗们说过的话,这难道便是李家先人对自己的警示?

    李长澈皱了皱眉,将那香炉放回原处,又转过身安抚身后的小姑娘,“无事,许是太久未曾换新的了,老祖宗动了怒,回头我让人过来打扫休整祠堂,柠柠莫要忧心。”

    新妇头回祭祖便遇到这等变故,说出去不太好。

    李长澈拧着眉,带着薛柠出了祠堂。

    随后让浮生专门负责祠堂修整一事,未叫其他人知晓。

    回到濯缨阁,薛柠心中莫名忐忑不安。

    同阿澈一道用过午膳后,夫妻二人一起卧进床里。

    到底是新婚,男人纠缠得厉害,上来便耳鬓厮磨,不肯放过。

    昨夜洞房要得勤,今儿顾忌着薛柠的身子没敢要太多,只一次便放过了她,随后搂着她亲不够似的,听着她细碎的喘息声,才勾唇起身,在人耳边低语了几句,“柠柠,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下午早些回来陪你用晚膳。”

    同样是洞房,偏他精神奕奕,而她却如同被吸了精气一般,疲惫不已。

    薛柠脸色娇艳欲滴,抵着他的胸口平复了许久,“那你快点儿走。”

    李长澈刮她的鼻子,又捧着她的小脸亲了好几下,“柠柠好狠的心。”

    薛柠经不住他,身子软得厉害,整个脸都是红的,“阿澈,我真不行了,下次好不好。”

    李长澈仔细看她许久,温柔替她揉了揉腰肢,才起身唤宝蝉进来伺候。

    事后薛柠腰酸腿软,擦洗过后,便靠在枕上昏昏欲睡。

    没睡一会儿,便又做了个梦。

    先是梦见阿澈一个人立在朝堂之上同人争辩些什么。

    随后一大群禁卫军涌进大殿,团团将阿澈围住。

    而她像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游离在外的看客。

    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澈被人欺负,而无能为力。

    哪怕她哭得肝肠寸断,阿澈也听不见。

    阿澈一人难敌四手,很快便被人用长枪刺穿了肩胛骨。

    鲜血从他那伤口处渗出来,他咬牙与禁卫军对抗,身上伤口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终于不敌,活生生被一群人按跪在地上,他不屈地抬起头,猩红的桃眸直直的望向前方,却不知是在看谁,朦朦胧胧的一道人影,脊背挺直,背影纤瘦。

    有人横刀扫过他的发髻,玉冠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与祠堂里那只香炉落地时的声音交融在一起,猛地惊醒了睡梦中悲痛欲绝的薛柠。

    薛柠身子一歪,差点儿没坐稳。

    “阿澈——”呼喊出口的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绝望和悲怆。

    “姑娘?”宝蝉听见薛柠的惊呼声,忙起身过去,将床帐撩起,见自家姑娘满头大汗,眼神惶恐不安,担心道,“姑娘又做噩梦了么?”

    薛柠恍恍惚惚坐起身子,再次环顾四周,满心紧绷在看清四周场景后稍微放松了些。

    抬手抚了抚额上的冷汗,手指往下,才惊觉自己竟当真落了泪。

    她自己也觉得不解,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与阿澈历经磨难,也修成了正果,何以接连两日总是做些奇怪的梦。

    “这到底是怎么了?”

    宝蝉道,“姑娘梦见什么了?同奴婢说说?”

    “我——”薛柠唇色发白,颤了颤,道,“我梦见阿澈不大好,好像是——”

    她有些痛苦,按了按刺疼的太阳穴,竟发现梦境有些模糊了。

    宝蝉担忧道,“好像是什么?”

    “有些记不得了……都是关于阿澈的。”薛柠仔细想了一会儿,只记得阿澈很痛苦,被人围住还让人打碎了头上的玉冠,于士族子弟而言,发冠等同于士族尊严,又在朝堂之上,可见他处境极其危险,却不知到底遭遇了何事,他如今才中了探花,又新婚,圣上批了假,暂且还未进翰林入仕,何以会在皇宫里?

    薛柠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睡了,下床穿鞋,坐到南窗底下的罗汉床上。

    “是不是姑娘太想姑爷了?”宝蝉见自家姑娘口干舌燥,端了一杯热茶过来,忍不住揶揄道,“姑爷才出门不久,要不要让浮生去将姑爷寻回来?”

    薛柠缓和了一会儿,只道是个梦,不足为惧,呷了一口茶水,润润喉咙,红了脸道,“不用,哪就这么想他,想得梦里都是他?许是这些日子筹备大婚,累着了,才做些奇怪的噩梦,休息几日便好了,此事你也不用同阿澈说,咱们自己知道就行,免得他担心。”

    宝蝉打趣道,“姑娘事事都替姑爷着想,奴婢都省得。”

    夜里李长澈回来,薛柠与宝蝉春祺等人一块儿在厨房忙碌。

    她亲自下厨,给男人做了几个爽口的清淡小菜。

    刚将饭菜端上桌,便瞥见从门口走进来的高大身影。

    出门时,男人身上是一件宝蓝色的长袍,如今回来,却换了一件淡紫色的袍子。

    发髻也改了,头上的冠子,她分明记得是一只金冠,这会儿却成了晌午梦里那只玉冠。

    薛柠察觉不对,疑惑的视线钉在男人发顶。

    李长澈踏进屋子,扫过桌上的饭菜,挑起眉梢,眼底泛起愉悦,“柠柠亲手给我做的?”

    薛柠走过去,歪头细看,“阿澈,这只玉冠是哪儿来的。”

    李长澈顺势搂住她,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认真解释,“下午与几个同窗吃了酒,不小心脏了衣服,旁边正好有间李家的成衣铺,便换了身回来,可还入得了柠柠的眼?”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宝蓝色沉稳大气,淡紫色姿容绝世。

    知晓他对自己坦诚以待,薛柠心中慰藉,只对他头上这只玉冠,心中惴惴,“这玉冠成色不错,阿澈,可以取下来我瞧瞧么。”

    “当然。”李长澈低下头。

    在外再矜贵的男人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也任由小姑娘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薛柠将那玉冠拿下来,弯起眸子,“阿澈,这玉冠我挺喜欢的,放我这里保管可好?”

    李长澈嘴角扬起,“我人都是你的,何况一只玉冠。”

    自打成婚后,男人嘴里的情话一套一套的。

    薛柠脸颊微红,将那玉冠藏进箱子里,才回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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