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在塌。
王平安感觉到了。
不是某一块地面在碎裂,是整个空间在往下坠。那种感觉就像站在一艘正在解体的船上,每一秒都有新的裂缝从脚底蔓延开来。
五具远古五行神龙的尸骸已经被他塞进了黑龙戒指。
三十万公里长的龙身蜷缩在储物空间里,把戒指内部的小世界撑得满满当当。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这些龙尸在这里镇了不知道多少万年。
它们一走,这片独立小宇宙就像被抽掉了地基的危楼。
咔嚓。
头顶的穹顶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大缝。银白色的碎片哗啦啦往下掉,每一块都有城市那么大。
“走!”
王从龙嘶哑的嗓子炸响。
老头子虽然瘦成了人干,但三百年的战场直觉还在。他一把薅住王平安的胳膊往后拽。
“这地方撑不了三分钟!空间锚点全断了,再不跑就得被绞成碎肉!”
王平安没废话。
他抬手调出系统面板。
翠绿色的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
视线第一个落到的地方,是右上角那串数字。
【能量点余额:15003亿】
一千五百零三亿。
刚才那波蝗虫过境式的搜刮,加上五具龙尸残存的法则余波被系统顺手转化,余额直接从九百多亿干到了一千五百亿出头。
王平安的嘴角咧了一下。
够了。
这波不亏。
“老头子,抓紧了。”
他反手扣住王从龙的手腕。紫金真元裹住老头子枯瘦的身体,形成一层保护壳。
左眼黑色漩涡猛然加速。
空间法则全面铺展。
【虚空雷闪】!
嗡。
两人的身影在原地碎成光点。
同一瞬间,五百公里外的虚空中,光点重新凝聚。
王平安带着王从龙,踏出了那个正在崩塌的小宇宙。
但外面也好不到哪去。
整个宝库都在抖。星辰精钢的墙壁发出尖锐的金属嘶鸣,表面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天花板上的碎块成吨成吨地砸下来。
王平安连看都不看。
右眼灰光一闪。
毁灭法则无声释放。
迎面坠落的数万吨星辰精钢碎块,在距离他头顶三米的位置化成灰白色的粉末,簌簌飘落。
跟下雪似的。
“前面!”王从龙指着宝库大门的方向。
那扇他之前用毁灭法则轰开的万米巨门正在合拢。不是机械闭合,是空间本身在收缩,把所有东西往中间挤。
三分钟?
乐观了。
一分钟都悬。
王平安二话不说,脚尖一点。
虚空雷闪再次激发。
一闪。
两闪。
三闪。
每一次空间跃迁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别,在坠落的残骸和崩塌的空间裂缝之间穿针引线。
王从龙被紫金真元裹着,整个人像坐过山车。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硬是一声没吭。
因为他看见了。
每一次跃迁的落点,都恰好避开了最致命的空间断层。
那些能把武圣搅成肉泥的空间乱流,在王平安面前就跟路边的水坑一样,随便绕一下就过去了。
百分之百圆满的空间法则。
在这种环境里,简直就是开了天眼。
最后一闪。
两人从正在合拢的万米巨门缝隙中挤了出去。
身后,巨门轰然关闭。紧接着,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从门后传来。
宝库塌了。
整个独立空间坍缩成了一个点,然后连那个点都消失了。
王平安头也没回。
前面还有十四层空间壁垒。
来时他一掌一层,拍得跟打地鼠似的。
但现在这些壁垒也在崩。
到处都是裂缝。空间碎片乱飞。重力方向每三秒换一次,上一秒把人往左拽,下一秒就往右甩。
王从龙当年被复苏者拖进来的时候,穿过这些壁垒就差点死了。
现在它们在崩塌状态下更加疯狂。
但王平安无所谓。
他就是那个“无所谓”本人。
第一层壁垒挡路。
右手前推,毁灭法则碾过去。壁垒从中间无声消失,留出一个两人宽的通道。
第二层。
一拳轰碎。
纯物理。
拳风带起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空间碎片全扫飞了。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
王平安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推土机,一路碾压。
遇到空间断层,用空间法则绕。
遇到重力异常,用二十亿气血值硬扛。
遇到法则乱流,用毁灭法则直接抹。
王从龙跟在后面。
老头子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当年他独闯葬神渊,在这些壁垒之间辗转腾挪了整整三天,九死一生才到达底层。
现在他这个曾孙。
往回走。
跟散步似的。
那些差点要了他老命的凶险,在王平安面前连减速带都算不上。
第八层。
第十层。
第十二层。
空间的崩塌速度在加快。身后的虚空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一样,大块大块地消失。
追得紧。
“快了。”王平安感知到了上方的变化。
重力在减弱。空间的扭曲程度在降低。周围的暗物质浓度在变稀。
他们正在接近葬神渊的外层。
最后两层壁垒。
王平安没一层层打了。
双掌合十。
二十亿紫金气血压缩到极致。
轰!
暗金色的光柱从他掌心中喷涌而出,同时贯穿了第十三层和第十四层空间壁垒。
两层壁垒像被捅穿的纸糊窗户,碎片四溅。
光。
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火焰的光,不是法则的光。
是星光。
微弱的、冰冷的、来自几万光年外某颗恒星的光。
但就是这一丝星光,让王从龙的眼眶猛地一热。
三个月。
他被困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底层整整三个月。每天被当成血包抽血,被高维污染腐蚀灵魂,被那颗畸变大脑翻阅记忆。
他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星光了。
“走!”
王平安一把拽住老头子,全力催动虚空雷闪。
最后一跃。
两道流光从葬神渊的裂口中冲天而起。
黑暗被甩在身后。
王平安带着王从龙,重新站在了浩瀚的星空之中。
四周是无垠的宇宙。冰冷、空旷、寂静。
远处有星云在缓慢旋转,光年之外的恒星散发着恒久的微光。
王从龙的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虚空里。
老头子仰起头。
满天的星斗映在他浑浊的老眼中。
三百多年了。他见过无数次星空。但没有哪一次,比这一次更好看。
两行浊泪从眼角滑下来。
无声的。
王平安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陪着老头子,看了一会儿星星。
半晌。
“老头子。”
“嗯。”
“回家吗?”
王从龙擦了把脸。用力擦的,把干涸的血泪痕和污渍全抹了一把。
“回。”
老头子的嗓子还是破的。
但这一个字,说得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发号施令都要重。
王平安咧嘴笑了。
他从黑龙戒指里掏出那艘修好的星际飞船,展开在虚空中。
扶着老头子走上舷梯的时候,王平安余光瞥了一眼系统面板。
一千五百亿。
五具星系级后期的远古五行神龙尸骸。
够了。
这趟葬神渊之行。
大赚。
飞船引擎轰鸣,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刺入星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