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鼎离开厂区,领着高立猛和厂党委书记,走向办公楼。
高立猛和书记跟在林文鼎身后,看着林文鼎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
林文鼎刚回到首都,就要找他们谈话,肯定有要紧事。
三人上了办公楼后,林文鼎掏出钥匙,打开了那间专属于他的办公室。
进屋后,林文鼎反手把门关严实。
他指了指靠墙的真皮沙发,招呼厂长高立猛和书记落座。
林文鼎随即走到办公桌后头,拉开抽屉,摸出两盒烟,一人扔了一盒过去。
高立猛接住烟,撕开包装,熟练地点上了一根。
他吐出一串烟圈,迫不及待地发问:“林老板,你说有关于咱们厂企业性质的要紧事,到底是个什么事?”
书记也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旁听。
林文鼎没有急着回答,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着水杯绕过办公桌,在两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高厂长,书记。”林文鼎说道,“你们想必也清楚,我这次去西德引进缝纫机生产线,花费了一笔天价巨款。”
“这笔巨款,凭我林文鼎一个人,哪怕是不吃不喝干上十辈子,也攒不够。”
林文鼎并没有彰显自己的财富实力,刻意做了隐瞒。
高立猛信以为真,连连点头:“这大家心里都有数,林老板你肯定有别的门路筹钱。”
林文鼎顺势抛出编排好的说辞:“我也不瞒着你们俩了!引进全自动缝纫机生产线的资金,其实是港岛商界大佬陈启棠老先生资助我的。”
“陈老先生是个极其爱国的华侨,一直想着响应国家号召回内陆搞投资。”
“但他人在港岛,一是不熟悉国内的营商环境,二是担忧政策方向会不会随时发生变化,这才选了我当他在内陆的代理人。”
反正陈启棠不在眼前,林文鼎信口胡扯,把和陈启棠的人脉关系利用到极致。
林文鼎故作诡秘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接下来的话你们可不能乱传。”
“陈老先生的意思是,借着这次引进西德生产线的契机,他想联合咱们首都重型机械厂,共同注册成立一家专门生产缝纫机的中外合资企业!”
“中外合资企业?”高立猛手里的烟头抖了一下,一小撮烟灰掉在裤腿上,他赶紧伸手拍掉。
书记更是惊得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林老板,你没开玩笑吧?合资建厂?这可不是咱们下面这些人能拍板决定的事啊!”
林文鼎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神态自若。
他心里早盘算得清清楚楚。
缝纫机厂的实际控制权,必须牢牢捏在自己手里,绝不能让旁人掺和进来分走一杯羹。
但是眼下处于八十年代初,私营企业在国内的地位极其尴尬。
想要把买卖做大做强,必须得套上一层名正言顺的“好壳子”。
首都重型机械厂作为大型老牌国企,名头够响亮,作为国资背景,给林文鼎的缝纫机厂保驾护航。
而港商陈启棠的外资背景,贴合国家想引进外资的政策,符合税收政策分项。
把缝纫机厂套上“中外合资”的壳子,不仅能合法经营,以后在申请贷款、批复地皮、甚至税收减免上,都能享受极大的政策倾斜。
前世作为商业精英的林文鼎,深谙资源整合的精髓,才会想到这个点子。
“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林文鼎对书记笑道,“咱们首都重型机械厂,出地皮、出闲置厂房资源入股,外加负责提供后勤安保。”
“陈启棠那边,每年按市价,给咱们重型机械厂,支付一笔租地和管理费用。”
为了未来把缝纫机厂彻底私有化,林文鼎故意把话说得很含糊,只字不提重型机械厂在缝纫机厂里的具体股份占比,或者利润分红比例。
高立猛和书记被林文鼎大胆的想法震住了。
两人激动之余,心里却还是有点不踏实。
引进外资?合资办厂?
真要是办成了,绝对是国家工业系统里的大新闻。
他们俩作为首都重型机械厂的牵头领导,政绩上肯定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高立猛激动得直搓手,来回在办公室里踱步,但骨子里的求稳心态又让他患得患失。
“林老板,你的野心太大了!这事要是办成,咱们厂在部里都能横着走!”
“可问题是,上面能批吗?引进来源不明的外资,这么敏感的事,工业部和外经贸部把关严得很!”
“人家港商陈启棠那么有钱,他图啥啊?非要千里迢迢投资一个缝纫机厂?上面能信吗?”
书记也有隐忧:“是啊,万一报告交上去,被上头定性为盲目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性质可就严重了……”
林文鼎看着两人惴惴不安、前怕狼后怕虎的做派,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之前暗中安排陈启棠,将抗议电话打到了中央统战部和外经贸部的高层。
中央为了稳住港商代表陈启棠,正愁找不到台阶下,发愁该如何彰显执政者的开明。
现在首都重型机械厂向上递交合资建厂的申请报告,等同于给中央递了个现成的梯子,上面欢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不同意?
不仅会同意,上面还会一路绿灯,特事特办,恨不得明天就把合资牌照颁发下来。
林文鼎站起身,走到高立猛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俩把心放宽点,我林文鼎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敢打包票,只要报告递上去,上面非但不会怪罪,还会大力表彰咱们厂敢为天下先的改革精神!”
林文鼎收起笑意,无比严肃道:“高厂长,书记!机会就在眼前,稍纵即逝。”
“你们明天就找厂办的笔杆子,起草一份详细的申办合资缝纫机厂报告,盖上咱们厂的大印,加急往燕京机械工业局送!逐级往上报!一路上报到工业部!”
高立猛咬了咬牙,和书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豁出去的决绝。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重重点头。
“行!你林老板神通广大!都听你的!”
“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写材料递上去。要是报告被工业部打回来,我们可就真没辙了。”
“放心,绝对打不回来!”林文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神秘地笑了笑,没再做过多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