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东，别急。”
林文鼎笑着拉住正要收拾行李的雷亚东，把他按回床沿上，“这大晚上的，你急什么？你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去了301厂可得改改，搞科研得沉得住气。”
雷亚东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林厂长，我这不是心里憋屈太久了嘛，好不容易遇到你这样的伯乐，我是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了。”
林文鼎大笑，“哈哈，别给我戴高帽，我可不是什么伯乐。”
“亚东啊，我问你，光靠你一个人跟着我回燕京，能挑起整个新一代军粮研发的大梁吗？”
雷亚东愣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这……说实话，林厂长，我虽然理论知识学得杂，但毕竟是个刚出校门半年的实习生。缺乏实操经验。真要让我一个人主导这么庞大的军粮研发体系，我心里还真没底。”
林文鼎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你经验不足，军粮研发工作要从速从快，我需要的是一支能够马上投入战斗、拉得出打得赢的成熟科研团队！尤其是在第一线摸爬滚打过、有资深经验的老研究员。”
他指了指门外这条拥挤的走廊，神色坚定。
“刚才你也说了，现在有这么多手握专利的老专家、资深研究员在沪上食品工业研究所坐着冷板凳。他们得不到重视，无法主导科研攻关，且一家几口人挤在十几平米的宿舍里受罪，这是对国家人才资源的极大浪费！”
林文鼎霍的站起身，斩钉截铁的宣布：“老唐头不用他们，我林文鼎用！我想趁着这次南下的机会，把这帮坐冷板凳的骨干精英，成建制的招揽到301食品厂的麾下！”
“亚东，你觉得怎么样？”
得知林文鼎的计划后，雷亚东大吃一惊。
饶是他后知后觉，也回过味来了。
林文鼎不是单独冲他来的，是冲沪上食品工业研究所的资深专家来的，这墙脚挖的可太狠了！
“林厂长，非常可行！”雷亚东已经上了林文鼎的贼船，替林文鼎考虑上了。
“我真是理解不了所里的这些老前辈。他们明明有技术有能力，随便拿出一项专利都能去外面找个好饭碗。为什么非要像任劳任怨的老黄牛一样，死守在这个破研究所里？”
“老唐头欺负他们，打压他们，甚至把他们的科研成果占为己有去跟梅林食品厂换好处。这些老前辈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差被人拿着皮鞭在后面抽打了！”
雷亚东义愤填膺，“这还是讲究人人平等的新时代吗？他们的骨气都去哪里了？”
林文鼎觉得雷亚东还是太年轻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自然可以为了理想和骨气随时都能辞职走人。
但他哪里知道，真正能困住一个人的，是生活本身。
林文鼎在前世见过太多类似的事。
写字楼里背着房贷车贷的中年人，即使面对老板的刁难、无理的加班、甚至克扣奖金，也只能默默接受，为了工资不敢反抗。
因为他们很清楚，骨气不能当饭吃。
一旦失去工作、房贷断供，老婆孩子就要流落街头，襁褓里的宝宝连奶粉钱都续不上。
与之相似的是，八十年代初，许多外地户籍的资深研究员拖家带口，在这陌生的沪上扎了根。他们需要这份虽然受气但起码安稳的铁饭碗来养家糊口。
离开了研究所这个编制，他们一家老小的生计就成了问题，户口和孩子的上学问题也解决不了。
所以，那些有过突出贡献的资深研究员，只能忍受老唐头的欺压。
这是生活的无奈！
压弯了男人的脊梁，泯灭了人性的尊严！
林文鼎没有把血淋淋的现实剖析给雷亚东听，怕影响他的干劲。
年轻人还是保持一些对现实社会的滤镜，会更有冲劲。
林文鼎把话题拉回正轨，开始布置任务。
“亚东，你先别管他们为什么能忍气吞声。现在我要交给你一项必须保密的重要任务。”
林文鼎正色道：“我要你抓紧时间，私下去接洽你们所里那些有真才实学、却又不受重用的资深研究员！”
“我懂了！你让我当说客！”雷亚东生出了莫名的使命感。
“不过林厂长，所里坐冷板凳的人可不少，我该重点找哪些人谈呢？总不能挨个找一遍吧？动静太大的话，老唐头会察觉的！”
“问得好。”林文鼎赞许的点点头，给出了明确的标准，“你重点去接触那些非沪上籍、从外地分配过来，而且拖家带口、目前还没分到房子的研究员！”
“为什么特意挑外地的？”雷亚东有些不解。
“因为本地人在沪上有根基和人脉圈子，很难下定决心离开。而外地户籍的研究员就不用顾忌太多，只要条件足够诱人，他们舍得举家搬迁到燕京。”
林文鼎耐心交待了说服他们的方法：“你私下找到他们，向他们说明咱们301厂的情况和军粮研发的国家级背景。把咱们刚才谈好的优待条件全抛给他们！”
林文鼎特意强调：“你一定要重点向他们说明，只要他们肯加入301食品厂，不管级别高低，到了燕京马上可以分到福利住房！只要干满年限，房子直接过户归个人！”
“林厂长，我明白了！知道该怎么做了！”
雷亚东接下了任务，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忽悠那些资深研究员。
过了一瞬间，他脸上的兴奋神色忽然消失了，皱紧眉头转过身，有些迟疑的看向林文鼎。
“怎么了？亚东？”林文鼎发问。
“林厂长，不对啊。”雷亚东陡然间生出疑虑，“咱们算盘打得再响，但有一个棘手的问题很难解决啊！”
“哦？什么问题？”
“编制问题啊！”
雷亚东说道：“你想啊，沪上食品工业研究所，受轻工业部和地方政府的双重领导，是妥妥的事业编制铁饭碗。但301食品厂，这可是归燕京军区后勤部管的军需企业啊！”
“这完全是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不同系统！跨系统、跨区域的大规模人事调动，还要解决燕京户口，太难打通关系了！”
雷亚东越思考越觉得难度太大，人人爱编制，编制应该是排在分房的前面的。
“林厂长，如果没有上级部门的红头文件和调令，那些研究员即便再想分房子，也不可能冒着失去体制内身份的巨大风险，辞职跑到燕京干啊。”
“我觉得，如果编制问题无法妥善解决，你开出再大的优待条件，恐怕也拉拢不到多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