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婆子说道:“过年一定要吃年糕,一年更比一年好!”
“来,趁热来尝尝看。”
“这会儿正热乎的,软趴趴,最是好吃。”
说着也给陆明桂嘴里塞了一小块年糕,带着糯米的香气,又香又黏,嘴巴都张不开。
“等晾凉了就能切片,年夜饭的时候做一道白菜炒年糕,味道老灵了。”
“或者汤年糕也好吃的。”
“到时候我来下厨!”
年糕黏黏糊糊,陆明桂好不容易咽了下去,这才夸道:“香,到时候就看你的手艺了。”
就这么忙忙碌碌的眼见着就到了除夕。
尹山街上,家家户户的黑漆大门都贴上了春联,远远地能听见孩童们玩闹的声音。
宋家的灶房里传来咚咚咚的剁肉声,一家子准备包饺子呢。
到了晚间,堂屋里灯火通明。
八仙桌上早就摆满了各色菜肴。
有必不可少的红烧鱼,寓意着年年有余。
还有黄婆子下厨做的,步步高升炒年糕,豆腐做的炸金砖。
宋小秋做了好几种丸子一起炖成的全家福,红红火火的红烧蹄髈。
整只鸡炖的老母鸡汤,汤色金黄。
剩下的烧羊肉,田螺塞肉,总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虽然比不上在陆云樨家里吃的年夜饭那样全是山珍海味,可也算得上极其丰盛。
一家人全部聚在了一起,连团团和圆圆都被抱在特制的小床上,就放在堂屋里。
屋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
两个孩子穿的不多,手脚灵活的扑腾着,时不时咿咿呀呀两句。
陆明桂离得近,时不时回头逗逗两个娃儿。
娃儿就咧着嘴呵呵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就机灵。
陆明桂疑心这两个孩子长得比同龄的孩子快,是因为当初逃荒的时候,经常去住在观澜邸的原因。
毕竟两边时间不一样,按她的估计,两个孩子比同月份的孩子要大上两个月的样子。
不过应该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这边宋小秋已经招呼大家伙上桌吃饭。
陆明桂就问黄婆子能不能吃酒,得知她可以吃一点黄酒,就将那黄酒倒在酒壶里,放在小炉子上温了温,这才拿上桌。
除了沈菊叶还需要奶孩子,满满还小,其余人都倒了一杯酒。
饭桌上其乐融融。
陆明桂率先举杯:“今年啊,咱家不说有多顺当,可也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总感觉日子过得漫长,可一眨眼,怎么就从保定府到了苏州府呢?”
“虽说这一路上艰难,好在都熬过来了。”
说着,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手都有些颤抖。
见状,大家伙都心中戚戚,这一路,背井离乡,又经历了生死,谁能不唏嘘?
倒是宋小秋伸出手握了握陆明桂的手,唤道:“娘……”
声音软糯糯的。
陆明桂看了看闺女,心中逐渐平静起来,她反手拍了拍闺女的手,笑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些。”
“咱一起喝了这杯酒,新的一年里,平平安安,顺顺当当的!”
一家子都举杯,热热闹闹。
“对,今后都顺顺当当,身体康健!”
吉祥话儿说了一堆。
每个人都喝了不少,陆明桂酒量不错,只是微醺。
倒是黄婆子的话多了起来,她拉着沈菊叶的手:“闺女,我这辈子,苦的很。”
说了一堆,把沈菊叶说的眼泪都出来了。
“大娘,不要这么想,如今你和我们就是一家人。”
黄婆子抹掉眼泪:“对,好在遇到了你娘,我这福气在后头呢!”
宋小秋和宋小冬也有些醉,姐弟俩说着小时候的事。
陆明桂端了茶,又拿了几样果子上来,有红枣,栗子,柿子饼,还有瓜子。
“都喝点茶,醒醒酒,等会还要守夜呢。”
堂屋里,点着一对守岁烛,烧的正旺。
满满困的不行,揉着眼睛问道:“阿奶,什么时候才能放炮啊?”
今晚不能睡觉,至少等到子时,放了炮才行。
放了炮,小孩子就可以睡去。
只是此时不过戌时三刻,离子时还早呢,正有些百无聊赖,宋小冬却拿了个玩意出来。
“我们来玩升官图。”
众人都好奇:“啥是升官图?”
宋小冬看了一眼他姐,这才说道:“是江大哥白天送过来的。”
“说他今夜不能过来,我们守夜若是无趣,就玩这个。”
“我也是头次玩,”他说,“江大哥说这个不难,还教了我。”
说着就介绍了一遍。
首先由一个棋盘,棋盘上许多格子。
格子分成了三圈。
外圈从白丁到状元,约莫十五个身份,然后就是县衙,府衙等官职,终点是三公,太师,太傅,太保。
每人拿一枚棋子代表自己,开局都是白丁,轮流掷四面陀螺,陀螺上四面分别刻着“德、才、功、赃”。
若是掷到了“德”,可越级升迁,其次是“才”,升迁一到两格,“功”原地不动,“赃”最差,可能会判词贬嫡,或退格。
规则并不难,众人都来了兴致。
陆明桂从前在家乡守夜,都是规规矩矩,枯坐到天亮,哪里玩过这个?
几人纷纷响应,除了团团和圆圆,其余人都拿了一枚棋子。
“满满年纪小,满满先来。”
陆明桂发了话,其余人便都遵守,很快就上了手。
这么一玩,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正在兴头上,有厚重钟声传来,一声接一声,悠远绵长。
宋小冬跳起来:“是寒山寺的钟,快要子时了,准备放炮仗去!”
他率先往外头跑去,满满更是灵活的像只小兔子,早已经跟上。
陆明桂急道:“穿件袄子再去!”
两人哪里还听得进去,早就窜出去了。
沈菊叶笑道:“一大一小,两只皮猴子。”
“娘,您别担心,如今两人壮得很,不会风寒的。”
说是这么说,还是把满满的袄子拿在了手上。
陆明桂接过袄子:“我拿去给他们穿上,这屋里烧了地龙,外头可冷着呢!”
这么一会儿功夫,外头早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炮仗声。
沈菊叶怕惊着一双儿女,赶紧回屋去,把包被拉高一点,堵住了两个孩子的耳朵。
黄婆子也没出去,和她一起照顾孩子。
街巷里随处可见有人家在放炮仗,硝烟的味道伴随着冷冷的夜风弥漫开来。
宋小冬带着满满也在放。
陆明桂站在不远处,笑看着,又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还挺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