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亚号”三层甲板。
小提琴的曲子刚拉到高潮。
卢卡斯端着酒杯,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右下角的格林尼治标准时间。
距离伦敦期货市场正式开盘撮合,还有最后六十秒。
“先生们,把你们的交易终端都打开吧。”卢卡斯整理了一下酒红色的领结,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狂傲,“再有一分钟,东方的航运业就会迎来他们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而我们将成为新世界的……”
嗡——
他西装内袋里的私人加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台手机用的是奥林匹斯内部残留的独立卫星信道,全世界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超过五个,其中就包括远在南大西洋的博格博士。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来,我们的博格博士已经提前发来贺电了。”
卢卡斯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没有长篇大论的汇报。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英文,后面还跟着一个咧嘴笑的黄色表情包:
【泰山号已安全靠泊卸油。另外,你们的烟花不错,建议往水下看一眼。——修罗殿。】
卢卡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里喃喃念出这个几个字,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过,“怎么会是他?!博格呢?海狼小队呢?!”
旁边的瑞士银行家察觉到不对劲,凑过来问:“卢卡斯,怎么了?南大西洋那边炸了吗?”
就在这时,大屏幕左半边的伦敦原油期货盘面,突然跳出了第一笔开盘撮合价格。
没有暴涨。
反而因为刚才远洋集团官方发布的一条“泰山号提前两小时安全抵达终点港,本季度原油运输量创历史新高”的简讯,国际油价在开盘第一秒,直接往下跳水了三个百分点!
刷!
一根刺眼的绿色大阴线,像一把铡刀一样从屏幕顶端直接劈到了底端!
“跌了?!怎么会跌了?!”
“我的上帝!油轮没炸!根本没有爆炸的新闻!”
“卢卡斯!你不是说绝对万无一失吗?我们开了五十倍的多头杠杆,跌三个点我们就得追加两亿美金的保证金!”
甲板上的十几个寡头和基金经理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把香槟杯摔得粉碎,有人疯了一样抓起平板电脑想要平仓止损。
卢卡斯浑身发抖,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柚木甲板上。
他猛地冲到船舷边,双手死死抓住镀金栏杆,低头往清澈见底的海水下看去。
水下景观灯把海湾照得透亮。
可就在主栈桥的防波堤底座下,还有远处俱乐部的独立变电站下方,原本游弋的热带鱼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跑光了。
水底下,有四团暗红色的微光,正在以极高的频率疯狂闪烁!
“那是什么……”卢卡斯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滴——!
水下十五米,李斯设置的延时引信走到了零秒。
第一波,四个拆除了核内胆的黑匣子,同时起爆!
没有先听到声音。
整个海湾的水面,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海底猛地往上托了一下,瞬间鼓起了四个直径十几米的巨大水包!
下一秒。
轰隆——!!!
沉闷到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移位的巨响从水底炸开!
四股高达五十米的白色水柱冲天而起,夹杂着无数被撕碎的钢筋混凝土块和黑色的淤泥,像下冰雹一样砸向整个游艇俱乐部!
与此同时,黑匣子外层携带的强磁暴线圈瞬间释放出高达数千万伏特的电磁脉冲。
滋啦——!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弧顺着水面窜上主栈桥。
俱乐部岸上的独立变电站当场炸成一团火球!
紧接着,“奥林匹亚号”游艇上所有的液晶屏幕、照明灯、导航雷达,甚至甲板上那些富豪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和手机,在同一秒钟内啪啪炸开一团团电火花,彻底黑屏!
整座灯火通明的翡翠海岸,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黑暗!
“啊——!!”
“地震了?还是海啸?!”
“袭击!有恐怖袭击!”
狂暴的水浪狠狠拍在“奥林匹亚号”的船舷上,这艘上万吨的超级游艇像个塑料澡盆一样在海湾里剧烈摇晃,甲板上的餐桌、香槟塔、小提琴手连人带琴全被甩飞了出去!
瑞士银行家一头撞在金属护栏上,额头鲜血直流。他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抓着自己那台已经冒出焦糊味的平板电脑,歇斯底里地尖叫:“断网了!彻底断网了!我的两亿美金还在盘面上挂着!不平仓会爆仓的!会爆仓的啊!”
“船底!船底还有东西!”
卢卡斯被气浪掀翻在甲板上,满嘴是血。
他顾不上断掉的两根门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指着脚下正在发出轻微“滴滴”声的甲板下方,嗓子都喊劈了:“快跳船!这疯子把渡鸦的脏弹装在我们船底下了!还有第二波!快跳船啊!!”
一听“脏弹”两个字,甲板上那帮平时高高在上的欧洲名流彻底吓破了胆。
什么贵族礼仪,什么百亿合同,全扔到了九霄云外。
二十几个人哭爹喊娘地冲向船舷,连救生衣都顾不上穿,像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往漆黑的海水里跳。
卢卡斯被两个贴身保镖架着胳膊,直接从三层甲板扔进了海里。
冰冷的海水刚没过头顶,他就拼了命地狗刨着往岸边的沙滩游。
游出去不到一百米。
他回头看了一眼。
五分钟的倒计时,到了。
轰!轰!轰!轰!
比刚才猛烈十倍的连续四声闷响,在“奥林匹亚号”的龙骨正下方,以及海底光缆的主节点上轰然炸裂!
造价三亿欧元的“奥林匹亚号”超级游艇,整根主龙骨被二十公斤高密度特种炸药当场炸断!
长达百米的船身从正中间猛地向上折起,像一条被敲碎了脊梁骨的死鱼,紧接着被海底涌上来的巨大空泡撕成了两截!
船舱里的储油罐被引燃,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把半个夜空都照成了白昼!
海底十五米处,那条连接着整个俱乐部和欧洲金融主干网的跨海光缆,连同两吨重的钛合金防爆罩一起,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铜丝和碎铁片!
卢卡斯泡在满是浮油的海水里,呆呆地看着自己家族最后一点象征荣耀的超级游艇在火光中缓缓沉入水底。
他的备用卫星电话早就泡了水。
但他不用看也知道,伦敦期货市场那边,因为国际油价暴跌加上自己这边的交易席位彻底断网失联,无法补充保证金,克虏伯家族的账户在这个夜晚,已经被彻底强平归零了。
一分钱都没剩下。
……
三海里外,重型拖船的甲板上。
高建军举着高倍望远镜,看着远处海湾里那团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乖乖,李斯你这延时药量算得够准的啊!那艘大白船直接断成两截了,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带劲!”
李斯靠在舱壁上,手里拿着块苹果正在削皮,头也没抬:“常规流体力学计算而已。水是不可压缩介质,二十公斤特种炸药在龙骨下方形成空化效应,别说是游艇,就是艘护卫舰也得趴窝。”
驾驶室里,徐天龙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成了!伦敦那边刚刚传来消息,克虏伯家族的三个离岸基金账户全部触发强制平仓线,倒欠瑞士联合银行十二亿美金。这会儿估计瑞士的催收律师已经在去撒丁岛的路上了。”
凯恩和秦川已经脱下了湿漉漉的潜水服,换上了干爽的黑色作训服。
凯恩端着两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走过来,递给秦川一杯:“老伙计,身手没退步啊。刚才水底下那股暗流差点把我冲歪,你单手就把磁吸雷给扣上了。”
秦川接过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多了一点血色。
“以前常干。”秦川低声说。
林枫从驾驶室里走出来,海风吹起他身上的旧夹克。
远处撒丁岛的方向,已经传来了意大利海岸警卫队刺耳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警灯在海面上连成了一片。
“凯恩。”林枫开口。
“在,殿主!”
“这艘拖船不能要了,开到西西里岛南面的拆船厂直接化了。”林枫看着远处的火光,“你和汉斯留在欧洲。克虏伯家族一倒,他们名下那几座军工研究所和特种钢材厂肯定会被银行拿出来抵债拍卖。让汉斯用空壳公司去接盘,挑能用的技术和设备,全搬回三角洲和东海。”
凯恩眼睛一亮,重重锤了一下胸口:“明白!这叫趁他病要他命,连骨头渣子都给他吞了!”
林枫又转头看向秦川:“你跟我们回东海,还是留在这儿跟凯恩搭把手?”
秦川看了一眼远处火光映照的海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已经陪伴了十几年的老式雷明顿。
“我留在这儿。”秦川的声音很稳,“奥林匹斯在欧洲还有几个藏在地底下的耗子洞,凯恩不熟,我以前替暗影摸过底,正好顺手清干净。等这边的垃圾扫完了,我再去东海看小九他们。”
林枫点点头,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秦川的肩膀。
“行。注意安全,修罗殿不兴死人。”
秦川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死不了。我现在有名字了,阎王爷生死簿上查不着。”
高建军在旁边哈哈大笑,上来也锤了秦川一拳:“那就这么定了!等你们把这边的破烂收完,回东海老子请你们吃正宗的铜锅涮肉!”
半小时后。
民用重型直升机的引擎重新发出轰鸣,从拖船尾甲板上腾空而起,消失在前往马耳他国际机场的夜色中。
湾流专机已经在跑道尽头等候多时。
机舱里,暖气开得很足。
高建军一上飞机就扯掉靴子,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沙发上,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巴雷特,闭着眼睛假寐。
李斯在后面的小吧台旁给自己冲了杯黑咖啡。
林枫坐在主位上,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地中海灯火,刚想闭上眼睛歇一会儿。
坐在对面桌前的徐天龙,突然停下了手里敲键盘的动作。
那台贴着红牛贴纸的松下笔记本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弹窗。
没有警报声。
因为这是“蜂巢”系统最高级别的静默专线,只有龙牙基地的暴君和秦老有权限直接推送。
“林队……”徐天龙脸上的轻松劲儿一下子全没了,声音压得极低,“家里来急电了。”
林枫睁开眼,探过身子。
屏幕上,没有文字指令,只有一段十秒钟的港口监控录像,还有一个定位在东南亚马六甲海峡北口的红点。
录像画面很模糊,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集装箱码头拍的。
画面里,华盾国际上个月刚设立的第七号海外应急救援中心大门被人用重型卡车撞开。
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走下车,手里拎着的不是常规步枪,而是两具造型古怪、枪管前端带着螺旋散热线圈的便携式电磁脉冲枪。
只闪了一下蓝光。
救援中心外围所有的监控探头和自动防卫机枪瞬间全部瘫痪。
而在录像的最后一帧,领头那个黑雨衣男人抬起头,对着还没彻底黑掉的摄像头,亮了一下他右手手背上的纹身。
那不是奥林匹斯的标志,也不是黑盾或者暗影的图案。
那是一只用黑线刺上去的、只有三只脚的乌鸦。
“三足乌?”李斯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拧紧,“不对,这是东亚那边的旧财阀死士标记。倭国列岛不是早大灾变里彻底封锁了吗?”
徐天龙手指飞快敲击,把暴君随信附带的一份两页纸简报调了出来。
“不是列岛里面出来的。”徐天龙咽了口唾沫,
“几年前倭国大灾变爆发前夕,倭国最顶层的三大财阀家族,提前半个月通过秘密潜艇和远洋船队,把他们积累了上百年的核心资金、顶尖技术图纸。
还有一支三千人的私人死士部队,全部转移到了东南亚和南太平洋的几个无人岛上!”
“他们管这个叫‘借巢计划’。”
徐天龙指着屏幕上的马六甲红点:“就在两个小时前,这帮流亡财阀突然发难,同时袭击了咱们华盾在东南亚的三个港口联络站
!咱们留在七号站点的六个兄弟……全折了,站长还是以前猛虎师退伍的老班长,两条腿都被他们打断了,人还被绑走了!”
啪!
李斯手里的陶瓷咖啡杯直接被他捏出了两道裂纹,滚烫的咖啡顺着指缝往下淌。
靠窗的陈默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机舱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个黑雨衣男人手背上的三足乌纹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手拿起旁边的卫星电话,直接拨通了机长的内线。
“机长,改航线。”
“林先生,不去东海了?”机长问。
林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不去东海了。油门推到底,直飞马六甲。”